第260章 0258【終於可以歸宋了】
第260章 0258【終於可以歸宋了】
徐來離開皇帝行帳不久,耶律洪基便設宴招來兩個弟弟。
二弟耶律和魯斡是上京留守,三弟耶律阿璉是西京留守。
他們並不能完全掌管上京道和西京道,只擁有這兩道的首府的軍政財權。
但也不僅限於此。譬如耶律阿璉掌管大同府,戰時可調動指揮整個西京道的軍隊,平時也負責編練軍隊、修築寨堡等等。
遼軍今年多次被大宋河東軍隊擊敗,耶律阿璉就屬於戰敗的直接責任人。
兩人拜見之後,陪同兄長喝酒。
耶律洪基問起西京戰事,耶律阿璉連忙離席跪拜:「今年西京損兵折將,臣甘受責罰「」
。
耶律阿璉此人極為謹慎,從不干涉朝政,一直屬於小透明。
耶律洪基問道:「太師說宋軍能獲勝,都是因為有了火器。你卻沒有多提火器之威。
為何?」
耶律阿璉回答說:「年初的時候,宋軍也有火器,但根本不敢出城野戰。臣派遣細作打探,得知宋國的河東經略司叫蔡挺。此人就任以後,就重新編練兵馬、裁汰老弱、整肅軍紀。」
「自蔡挺整軍之後,宋國的河東軍便不好對付了。有一次,臣派遣騎兵突襲。宋國車陣沒有布成,火炮也來不及發炮,神臂弓也只有部分能射擊。但宋軍依舊勝了,他們軍紀十分嚴明,其步兵被鐵騎突襲還能快速列陣。」
「就算沒有火器,河東宋軍也不好打。」
耶律洪基嘀咕道:「蔡挺,蔡挺——————這名字有點耳熟。」
耶律阿璉提醒說:「西夏國主李諒祚,即被蔡挺摩下部將射傷,次年因舊傷復發而死。」
「原來是他,」耶律洪基感慨,「你輸得不冤啊。」
耶律阿璉說:「臣實在慚愧。」
耶律洪基突然問:「西京兵馬多次戰敗之後,太師可有派遣官員過去?」
耶律阿璉一愣:「有————有的。太師任命的官員,皆為賢能之人,對臣助益良多。」
耶律洪基又問二弟:「你那邊呢?」
耶律和魯斡連忙說:「太師選派賢良至上京,臣極為感激,治理地方輕鬆了許多。」
同樣一件事,如果埋下懷疑的種子,看待問題的角度就完全不同了。
耶律洪基現在非常肯定,太師耶律乙辛的小動作太多,竟然往二弟、三弟那裡安插親信。而且,二弟、三弟對耶律乙辛極為懼怕,甚至不敢說他絲毫的壞話。
耶律乙辛的權勢,竟到了讓自己弟弟都恐懼的地步了嗎?
難怪宋國使者都知道耶律乙辛操弄權柄,遼國太師的「威名」恐怕早已傳到開封。
自己這個遼國皇帝,恐怕在宋國君臣眼裡就是個昏君。
耶律洪基在下意識為自己洗白。
他以前真不知道這些?
平定重元之亂的最大功臣是耶律仁先。但耶律仁先出身高貴,讓剛剛遭遇叛亂的耶律洪基頗為忌憚。
於是,耶律洪基就縱容出身低賤的耶律乙辛,對大功臣耶律仁先進行誣陷排擠。就連耶律乙辛往各地安插親信,耶律洪基也有所耳聞,只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他認為出身低賤的耶律乙辛,自己可以輕輕鬆鬆駕馭,但現在好像已經失控了。
耶律洪基甚至懷疑,徐來是通過跟遼國官員宴飲,聽說了許多遼國的宮闈謠言。否則徐來怎麼知道自己疏遠皇后?怎麼知道皇后的閒言碎語?
耶律洪基問道:「你們這次來單于庭,可曾聽聞宮闈傳言?」
耶律阿璉連忙說:「陛下明鑑,臣從未聽說這種事,也不會打聽宮闈秘辛!」
耶律和魯斡也說:「陛下,臣亦不知!」
兩個弟弟慌忙否認,這讓耶律洪基更加懷疑。他覺得宮闈謠言肯定在瘋傳,已經鬧得人盡皆知,弟弟們只是不敢說而已。
耶律洪基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最寵愛的貴妃。因為貴妃的妹妹,正是耶律乙辛的兒媳。
一頓酒喝完,耶律洪基獨坐帳中思考。
兩個弟弟躬身退下。他們就算離開大帳,都不敢有過多交流,只對視一眼便回各自帳篷。
耶律洪基長考之後的第一個結論,就是不能再跟宋國打仗了。西京、南京那邊戰事越多,耶律乙辛的機會也越多,可趁機安插親信過去。
如果放任耶律乙辛施為,三弟那邊遲早會被架空,留守南京的耶律仁先也會被架空。
尤其是耶律仁先,此人以前是耶律乙辛最大的政敵!
其次,就是要按徐來的建議,立即讓皇太子參政,以此試探耶律乙辛的反應。
耶律洪基的生日很快到了。
徐來和郭若虛一大早就起來,跟隨館伴使參加各種儀式,然後與其他國家的使者一起
排隊。
除了不是在宮殿當中,整套流程跟大宋非常類似。
就連耶律洪基的穿著打扮,也跟漢人皇帝的禮服差不多。
蕭觀音沒有公開現身,外國使者不可能看到她。如果徐來這次帶了家眷(允許帶兩個),翩翩倒是可以跟蕭觀音宴飲。
壽宴之上,耶律洪基喝得半酣,突然宣布道:「今天國內貴族重臣皆在,四方使者齊聚單于庭。朕實欣慰!皇太子近日獲獵頗多,其年齡雖小,卻不改先代之風。從今日起,皇太子兼任南北樞密院事,跟隨朝中賢良大臣們學習治國。」
耶律浚聞言大喜,小小年紀不知推辭,連忙離席跪拜:「孩兒一定不辜負父親期望!
「」
耶律洪基卻在觀察耶律乙辛的反應。
這個消息實在太突然,耶律乙辛先是表情錯訛,見皇帝看著自己又連忙低頭。
如此舉動,更讓耶律洪基心生懷疑。
當晚,耶律洪基來到皇后行帳。
蕭觀音提前得到通知,心中歡喜不已。兒子白天被允許參政,自己晚上又被寵信,皇帝這是回心轉意了啊。
一定是自己的《回心院》打動了皇帝。
耶律洪基本來面帶微笑,走入帳篷的瞬間就變了臉色。他甩出十張字紙,怒斥道:「堂堂皇后,竟寫這等艷詞,還招樂工入禁中演奏。你可知此事已傳遍單于庭和中京宮廷?」
「臣妾只是————只是————」蕭觀音的三觀太正了。她也感覺自己不該寫艷詞,所以此時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回心院》是去年寫的,今年開始在宮闈傳播。
耶律乙辛也在其中煽風點火,否則這十首艷詞傳不了那麼快。
不但如此,宮裡還在傳蕭觀音和樂工有染。耶律洪基此前並不知情,這幾日悄悄打聽,很快就聽到了那些流言蜚語。
「太師,昨夜陛下怒斥皇后,質問其《回心院》及樂工之事。」
「樂工之事,陛下是如何知曉的?」
「可能是誰說漏嘴,讓陛下起了疑心,前幾天就在逼問近侍。」
——
「很好,你趕緊回去,免得被發現異常。」
「是!」
耶律乙辛看著自己買通的侍衛離開,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進行下一步。
先造黃謠逼死皇后,再找機會暗殺太子。
就算這對母子死了,也暫時不能發動叛亂,因為耶律乙辛出身太低賤。應該請立二大王之子為太子,把二大王也拉到自己這邊————
如此離譜的叛亂計劃,歷史上真就被耶律乙辛弄成了。
只不過拉攏二大王的計劃沒有成功,耶律和魯斡堅決反對自己兒子做太子,並且刻意跟耶律乙辛保持距離。
宋遼議和很順利。
談判結果如下:雙方息兵。以澶淵之盟劃定的國界為準,軍隊不得擅自越界行事。有邊民越界,應予以遣返。互市、歲幣照舊。遼國歸還其劫掠的大宋邊民。宋國歸還俘虜的遼國軍民。兩國永為兄弟之好。
從始至終,都沒有提西夏。
——
各國使者,陸陸續續離開,徐來也向耶律洪基辭行。
耶律洪基獨留宋國使者宴飲,算是為他們專門舉辦送行宴。
宴席上,耶律洪基說:「南朝使者徐先生,何不留在我遼國做官?」
耶律洪基的注意力,雖然都放在對付權臣上,但對是否扣留徐來還沒下決定。
老臣姚景行,前兩日已前往地方赴任,現在也沒誰勸他留下徐來。
徐來說道:「陛下何必強人所難。我若留在遼國,恐怕會壞了陛下的大事。」
大事當然是剷除權臣。
耶律洪基聽明白了,徐來的意思是要故意搗亂。
而且耶律洪基疑心重,他此刻想得更多。徐來所言搗亂,恐怕不止剷除權臣,還包括以後暗中亂搞。
譬如徐來做了耶律和魯斡的女婿,今後掇老丈人耶律和魯斡謀反。就算不謀反,也可以離間皇室兄弟。
耶律洪基已經親身體會到徐來的離間計。
就算耶律乙辛沒啥問題,被徐來那麼一說,耶律洪基也會起疑心。把這個傢伙留在遼國,今後怕是要弄得一團糟。
直接殺了?
耶律洪基從沒想過這種操作。自從契丹立國號大遼開始,就不再殺大宋派來的使者。
而且殺了徐來也沒用,火器早就造出來了。
短期之內,耶律洪基也不想跟大宋開戰,他必須全力把耶律乙辛給幹掉。
「罷了,你且去吧。」耶律洪基嘆息。
徐來也長舒一口氣。
如果對方強行扣留,徐來當然不會自殺,今後得想其他法子歸宋。
次日,大宋使團離開單于庭。
剛走出十餘里外,一隊騎兵追上他們,嚇得徐來差點打馬遁逃。
帶兵之人是耶律和魯斡,他追上徐來說:「你這宋臣不知好歹,竟不願做我的女婿。」
徐來苦笑:「二大王的愛女,如今不過十歲(虛歲),應當再過幾年再選夫婿。」
「你這人還不錯,下回出使,再跟你喝酒,」耶律和魯斡指著一匹駿馬說,「這是陛下送你的,說多謝你幫忙,陛下不欠你的人情。幫的什麼忙,陛下說你一聽就明白。」
「多謝貴國陛下贈馬。」徐來感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