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0263【儀仗開道,前呼後擁】
第265章 0263【儀仗開道,前呼後擁】
皇帝與大臣日常議事在文德殿。
出了文德門往南,就是中書、門下、樞密院等核心衙門。
中書省在東邊,宰輔們在裡面辦公。呼為東府。
樞密院在西邊,樞密使在裡面辦公。呼為西府。
兩者並稱為二府。
更東邊的建築是都堂(政事堂),宰輔和樞密使經常在那裡開會。
徐來走進樞密院,立即有文吏迎接。
緊接著,陸陸續續有官員來迎接,為首三人是曾孝寬、李評、李綬。
曾孝寬是前宰相曾公亮之子。父子倆的政治立場一模一樣,總體上支持王安石變法,但經常挑新法裡面的錯誤。
李評是向皇后的表哥他爹是向皇后的舅舅。
李綬最有意思。
仁宗年間,有開封商人娶宗室女,包拯驚呼「天支之秀,下偶非類」。
李綬就是那個娶宗室女的商人,也即包拯口中的「非類」。
就在今年初,王安石改革官制。許多由武官擔任的職務,今後改由文官擔任或文武雜任。
曾孝寬是第一個做樞密院都承旨的文官。
李綬是第一個做樞密院副都承旨的文官。
李評則繼續以武官身份擔任都承旨。
這三人的職責,是負責傳達皇帝命令,統管樞密院日常事務。
另外還有其他分管官員。
徐來甚至看到了賈蕃。
就是那個慫恿百姓進京上訪、衝擊王安石私宅的東明知縣。賈蕃現在也是樞密院下屬機構的官員。
徐來新官上任,屬官屬吏主動來拜見之後,他也得去拜見自己的上司。
在一個文吏的引導下,徐來前往文彥博的辦公室。
「拜見文樞相。」徐來作揖道。
來都來了,還能趕走不成?
文彥博的態度不咸不淡,起身回禮說:「今後共事,同思報國。」
「在下謹記。」徐來回答道。
交流就算完了。
蔡挺還未回京,徐來又去拜見吳充。
現在樞密院有四大領導,分別是:樞密使文彥博、蔡挺。樞密副使吳充、徐來。
徐來排在最末尾。
吳充見到徐來頗為熱情,還讓親隨去燒水煮茶:「聽說歐陽相公要回京了?」
徐來點頭道:「相州有古字出土,歐陽相公負責此事。」
「也算給他找點事做,否則遲早要閒出毛病來。」吳充頗為高興。
因為歐陽修一把年紀了,兒子肯定跟在身邊照料。
其長子歐陽發是吳充的女婿。
女婿跟著回京,女兒自然也要來,父女倆總算又能見面了。
徐來第一天到樞密院上班,也不急著正式辦公。他就坐在吳充的辦公室,一邊喝茶,一邊閒聊,順便旁觀吳充工作。
時不時就有人拿來一份公文,吳充仔細審閱以後進行籤押。
吳充吐槽道:「蔡子正(蔡挺)離京以後,就我一個樞密副使,每天公務繁忙累得要死。你來了正好,可分攤一半。」
「我初來乍到,還得跟吳相公學習。」徐來恭維道。
吳充哈哈一笑,正要再說什麼,忽有吏員來報:「徐樞副的元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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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立即起身告辭,來到前院見自己的隨從。
他現在是樞密副使,待遇跟副宰相一樣,可擁有50個隨從。並且隨從的工資,由朝廷負責發放。其中3名隨從,可帶去參加朝會,幫忙拿東西之類。
事實上,徐來此前做翰林學士,也可擁有7個隨從,工資同樣由朝廷發放。
以前徐來懶得僱傭太多,反正不管他招不招隨從,朝廷都會定額發隨從的工資直接發給徐來。
但這次卻不一樣,那50名隨從當中,有20名來自雄武軍(禁軍)。是朝廷強行配給的,不能拒收!
此時此刻,二十名雜役士兵,不丁不八站在樞密院前院。
他們已經極力表現了,但還是站得歪歪扭扭。
年齡從十幾歲到四十幾歲都有,穿著並不寒酸,甚至有人穿絲袍。
給樞密副使做隨從,對于禁軍士卒而言,絕對屬於一份美差。不僅工資更高、按時發放,而且還能經常得賞賜。
所以都是搶著來的,到處送禮托關係。
眼前這二十名士兵,家裡肯定都不窮困,至少也來自小康家庭。而且還得有門路可走,才能被選派給徐來。
徐來問道:「誰有武職?」
當即站出來二人。
一個說道:「我是甲頭!」
另一個說:「我是公據。
甲頭和公據,都屬於無品雜階武官。
他們聽到要給樞密副使選派隨從,趕緊花錢走關係搶下這個美差。
徐來對那甲頭說:「自報家門。」
那甲頭拱手說:「在下張進,家住東京外城東廂滋德坊。父兄經營一家小腳店。我家祖上,出過七品武官。家世清清白白!」
徐來又問那公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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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據拱手說:「在下李超雄,家住東京外城北廂昌樂坊。我家四代皆為營伍子弟,到我這代已為國盡忠五人。家父是軍器監修造弓弩的軍匠,曾協助沈判監改良神臂弓。這次是托沈——」
「不必說了。」徐來已經明白。
這個叫李超雄的傢伙,是靠父親托沈括的關係選上的。
徐來又問其他士兵,發現全是「城市良家子」,家世清清白白找不出漏洞。
那些流民出身的禁軍士卒,幾乎不可能被選派給樞密副使。
徐來把張進、李超雄任命為頭領,又對士卒們說:「這是陳小乙,由他給你們講規矩。記住,不可仗勢欺人。若是壞了我的名聲,後果自負!」
這二十名朝廷配發的雜役士卒,平時在樞密院外院等候,幫徐來做各種各樣的雜事。
徐來出門的時候,他們也會全程跟隨,負責護衛、舉牌、敲鑼之類。
按照規定,他們不得住進徐來的家裡,每天清晨到徐來家門口等著。其工資由朝廷直接發放,中間不經過徐來的手。
另外還有三十名隨從額度,徐來可以自行招募。也可以選擇不招人,相應的工資發給徐來。這算是高級官員的隱性收入,比如歐陽修以前就不招人,把隨從工資揣進自己腰包。
徐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發現竟然沒有專職秘書。
樞密副使經常處理機密文件,他以為朝廷會配給秘書,沒想到這玩意兒還得自己招募。這特麼合理嗎?
也不怕泄露軍事機密!
謝良佐如今算是徐來的半個弟子,他說兄長謝良弼準備考武舉。既然要考武舉,除了武藝出眾之外,還得會寫文章、看過許多兵書、知道基本軍事制度。
可以聘來做私人秘書,不但不耽誤其考武舉,而且對其前途還有幫助。
秘書至少要招兩個,另一個暫時沒有合適人選。
這種秘書在宋代叫「親吏」。
徐來暫時不著急,他還要先熟悉工作。
在樞密院上班第一天,徐來先了解直屬機構及負責人,並熟悉相關單位的各種規章制度。
有些制度,外人還真不知道。
譬如樞密院跟宰相對接,在報送具體軍事情報之前,必須先去皇帝那邊通氣兒。這個規矩是近兩年才有的,皇帝防著王安石一手呢。
主要是王安石現在的勢力太大了,已大到皇帝也不得不防的程度。
這個特殊規矩,直至王安石罷相才取消。
在看資料的時候,徐來隨機挑選幸運兒,他召喚屬吏說:「去把檢詳兵房公事王存請來。」
不多時,王存來到辦公室。
徐來也不問具體工作,而是跟對方拉家常:「閣下是哪年進士?」
王存回答說:「慶曆六年。」
慶曆六年進士,妥妥的老資格了。
徐來又問起籍貫。
王存說道:「我是丹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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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雖然是丹陽人,但十二歲就去江西讀書,在書院求學五年才回家。
見徐來問個不停,王存懶得廢話,他還要回去辦公呢。
王存主動說出關鍵信息:「我是在嘉祐末年,被兩位參政相公提拔的。舊與王相公交好,近年來頗有齟齬。」
也就是說,王存是歐陽修、趙概提拔的官員。他以前跟王安石私交極好,但現在不滿王安石的新法內容。
眼前這個人,跟文彥博沒啥關係。反對新法,但又不全盤反對。
徐來親自把王存送出門,然後回到辦公室,提筆在其名字上畫圈。並標註為:可拉攏。是否重用,當觀其能力品行。
閱讀一會兒規章制度,徐來又召喚屬吏:「去把檢詳禮房公事陳侗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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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侗就沒有王存那麼好說話,一直跟徐來繞彎子。如果徐來不主動送客,他能陪徐來聊到下班。
此人幼年喪父,在外婆家裡長大。嘉祐二年進士。文彥博的門生,富弼也提拔過他。
蘇軾、蘇轍、劉摯的好朋友。
鐵桿保守派,文彥博的心腹!
這些具體信息,由於陳侗不願意說,徐來無法完全掌握。得今後慢慢了解情況。
又過一陣,徐來繼續召喚屬吏:「去把——」
新官剛剛上任,不可能立即展開工作,得把部門、制度、人事全部熟悉了再說。
終於到了散衙時間,徐來踱步走出工字廳。在前院等候的陳小乙及二十名士卒,紛紛站起來迎接他下班。
那些士卒,手裡還帶著傢伙。
有人舉牌子,有人提銅鑼,有人執長棍——
徐來提醒說:「到了街上,莫要鳴鑼驚擾百姓。若遇到別家的車駕,可以主動讓一讓。」
「是!」
聽到徐來的吩咐,隨從們已經知道他是啥樣人。
想要狐假虎威、仗勢欺人者,也連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徐來這次下班出皇城,再也不是寥寥兩三人。除了陳小乙跟在身邊,還有二十個隨從前呼後擁。
不論官員還是富商,見到徐來的儀仗,隔老遠就主動避讓。
當朝執政,確實威風。
到了家門口,徐來對陳小乙說:「帶他們去吃酒,記在我帳上。莫要喝多誤事,明日還要去樞密院點卯。」
士卒們第一天上班,徐來自然得表示一下。
事實上,徐來第一天到樞密院上班,文彥博也應該表示表示,為他舉辦公宴以示歡迎。
但文彥博沒那個心情。
(之前的章節搞錯了,蔡挺是升為樞密使,並非同知樞密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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