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0262【二十五歲的執政】
第264章 0262【二十五歲的執政】
「恭迎相公回家!」
妻妾、奴僕們齊聲喊道,還搞得頗有些儀式感。
「爹爹!」
長子徐渭已經三歲零兩個月,按虛歲的算法就是四歲。他邁著小腿撲過來,抱著徐來的膝蓋。
「阿芒乖。」
徐來將兒子抱起,上前對翩翩說:「辛苦你了,操持著家裡。」
翩翩微笑道:「相公出使遼國才是辛苦。」
徐來跟翩翩說幾句,又跟語兒說話、逗弄次子徐洮,接著再關心已經顯懷的丁香。
「爹,這匹馬好高啊。」徐渭指著寶馬說。
徐來笑道:「別人送的。」
歸國途中,陳小乙已經學會了餵養馬匹,是跟使節團專業人士學的。他今後可以一邊餵養,一邊傳授家裡養驢的僕人。
徐來把兒子放在馬背上,小心翼翼親手扶著,連人帶馬一起跨入大門。
僕人們散去各自做事。
王厚、常安民、謝良佐三人,匯報一番情況,也跟徐來告別。
到內院之時,只剩妻妾、孩子和侄女。
家人們說起這三個月的趣事,徐來也選擇性講述遼國見聞。
翩翩說道:「王子純(王韶)派人來提親,我把人送去廣東了,由家中老父母親自決定。」
「夫人考慮得周全,於禮正該如此。」徐來讚許道。
豆娘的父親已死、母親改嫁,徐來身為叔父可以做主婚約,但最好還是交給其祖父母定奪。
豆娘聽他們談論自己的婚事,羞得帶著侍女跑回自己房中。
這天傍晚,為慶祝徐來回家,整個徐宅熱鬧無比。
就連僕人的伙食都改善了,每個僕人還額外賜了賞錢。
入夜之後,徐來又陪家人外出遊玩東京夜市,就連懷有身孕的丁香都溜達了一陣。
次日,徐來去學士院上班打卡。
由於升官文書還在走流程,他的辦公室暫時不變,沒有直接搬進東閣那邊。
韓維不在學士院,已升為判尚書省。
其職總領尚書省事務,名義上統轄六部二十四司,負責召集百官進行重要會議————尚書省看似權力很大,但被其他機構侵奪了許多職權。
緊接著,徐來又前往班荊館,把出土的青銅器和甲骨,親自帶人送往太常寺暫存。
宋代已經有地下埋藏古物的相關法律,但只針對「古器鍾鼎之類形制異於常者」。必須上交官府,由官府給予相應報酬。
判太常寺的官員,跟徐來還是老熟人,即以前經常在史館遇到的宋敏求。
徐來當初查閱遼國相關文獻,宋敏求還派人幫忙搜集整理。
「這些古物裹著泥土,大部分還未細緻清理,」徐來對宋敏求說,「最好能用蒸餾水清洗。」
宋敏求好奇道:「為何要用蒸餾水?」
徐來解釋說:「古物埋藏地下數千年,已如風燭殘年。若以尋常井水擦洗,水中咸膩(礦物質和雜質)滲入其隙,水氣干後會結白霜。輕則遮蔽文字,重則撐裂骨片。」
「原來如此,研究故意亦有講究。」宋敏求心中感慨不已,認為徐來是從歐陽修那裡
學的。
徐來又傳授其蒸餾之法。
宋代的出土文物,並非全都放在太常寺。
少數極為珍奇的文物,會直接進獻給皇帝。太常寺這邊,主要收藏古代禮器。其餘文物,皇城內也有殿閣倉庫可供存放。
徐來在太常寺逗留半日,手把手教宋敏求如何清洗文物。
宋敏求因為反對王安石變法,其官職一變再變,如今整天閒得蛋疼,正好拿這玩意兒打發時間。
把出土文物安頓好,徐來隔日又去《鐸聲》編輯部。他開會討論《鐸聲》第五期的用稿問題,同時又稱讚王厚三人總體做得很好,並把從遼國帶回的禮物贈送三人。
剩下的時間,則解答三人學問上的疑惑。
過了數日,終於要開兩參朝會,公示對徐來的最新任命。
徐來已經不再騎驢,而是騎著寶馬出門。剛進東華門,就有許多官員過來道賀,他們已經得到了徐來的升官消息。
徐來把馬兒交給皇城雜役,下馬步行繼續往裡走,又有數人跟他主動攀談。
「在下許將,見過徐天章。」許將微笑作揖。
徐來回禮說:「久仰大名,今日總算得沐君之風采。」
回京已經快十天了,徐來自然沒有閒著,打聽到許多相關消息。
最近一兩個月,除了王安石之外,最受皇帝青睞的便是許將。此人一直在做地方官,今年第一次見皇帝,就把趙頊給當場折服。三天時間,三個官職,早已傳遍京師。
徐來跟許將聊起閒話,主要講以前在歐陽修家的趣事,畢竟許將是歐陽修的門生故吏。
說著說著,徐來又想起個事兒:「我以前有個太學同窗叫許安世,也考上了狀元。他說自己跟閣下是同族。」
「確實屬於同族,但已分開百餘年,」許將說道,「他家一直留在原籍,我家唐末五代搬去福建。」
徐來笑道:「下次他回京,咱們三人定要聚一聚。」
「該當如此。」許將說道。
他們一直聊到皇帝升殿,各自排隊進入大殿站好。
朝會之上,先例行處理了幾件雜事,趙頊便讓官員公布任命詔書。
首先是對蔡挺的任命。
文彥博連忙出列:「陛下,蔡挺任樞密使,臣不敢有所異議。但呂公弼何罪之有?為何被貶去地方?」
趙瑣說道:「呂公弼非議新法,而且言語對朕不敬。」
文彥博質問道:「新法若有不妥之處,難道大臣不該議論嗎?更何況,呂公弼對陛下言語不敬,只是在其奏疏的草稿當中。因有家賊行竊,草稿才泄露。難道不該責罰那個家賊,以及家賊背後的指使者嗎?」
趙頊不提家賊之事,只說道:「大臣確實可以議論新法,但呂公弼的奏疏,把新法說得一無是處。這是議論嗎?這是橫加謗污!」
文彥博怒道:「陛下如此貶謫樞相,恐難以服眾。」
趙頊說道:「朕意已決!」
呂公弼自己不方便發言,只能沉默站在原地。
而朝堂當中,竟找不出一個幫他們說話的言官。因為諫院和御史台,被王安石徹底控制了!
在徐來出使遼國以前,還有御史中丞楊繪跟王安石對著幹。
現在楊繪已被貶出京。
皇帝當時打算讓韓維來接任,但王安石堅決不同意,寧願讓韓維判尚書省,都不願韓維執掌御史台。
而變法派當中,也選不出足以服眾之人接任。
那就空著唄。
御史中丞這一重要職務,已經空缺了超過兩個月!
緊接著,又宣布對徐來的任命。
沒有言官相助的文彥博,只能再次親自上陣:「陛下,翰林學士徐來,確實屢有功勞。但他剛升為翰林學士承旨,按理應該兼任知制誥,而非同時晉升樞密副使。就算不兼知制誥,也可權知開封府,或者兼任御史中丞。」
文彥博手捧笏板大聲說道:「御史中丞乃御史之首,一直空缺至今,並非國家之福,有礙陛下言路暢通。翰林學士徐來,德才兼備,清廉無私,臣舉薦徐來擔任御史中丞!」
徐來只要做了御史中丞,那得天天跟王安石幹仗。
但文彥博說得又非常有道理。徐來剛升為翰林學士承旨,再加上御史中丞職務空缺,最合適的官職確實是御史中丞。
「陛下,臣也認為徐學士當做御史中丞。」監察御史劉摯突然出列。
王安石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因為又有變法派當眾跳反了!
劉摯去年被韓琦舉薦升官,今年主動擁護王安石變法。王安石當時非常高興,兩個月內給他多次升官,今年四月超擢為監察御史里行。
王安石感到難以理解,劉摯為何毫無徵兆地跳反?
劉摯的話音剛落,副宰相馮京也站出來:「陛下,御史中丞一職,確實不宜長久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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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
趙頊不想再聽,因為這種事情,吵得再久也扯不清楚。
在變法派把持諫院、御史台、學士院、舍人院、封駁司以後,趙頊對官員的任免變得更加隨性。他明顯感到皇權迅速壯大,提拔或貶謫官員幾乎不再有阻力。
阻力已經被王安石清除了!
但趙頊也對王安石留了一手,即不准王安石染指樞密院。甚至王安石在改革兵制時,想知道某地的兵力數據,樞密院在跟宰相對接以前,都必須先向皇帝匯報情況。
軍權牢牢掌控在趙瑣手裡。
所以文彥博說話非常硬氣,他是皇帝留下來制衡王安石之人。
若非呂公弼的奏疏措辭太過分,呂公弼也肯定不會被貶,因為他也是皇帝留在樞密院的棋子。
副宰相馮京,同樣是制衡王安石之人,天天反對變法都屁事兒沒有。
蔡挺和徐來,如今也是這個定位——制衡宰相!
「恭喜徐樞副。」
散朝之後,不少官員過來道賀。
喊「徐樞副」的還算要臉,已經有人稱呼徐來為「徐西府」。雖然樞密副使,也可美稱為「西府」,但正規場合說出來會鬧笑話。
大宋的朝堂風氣,明顯已經改變了。
竟然有人剛離開朝會大殿,就把樞密副使阿諛奉承為「西府」。
徐來一路拱手回禮,遇到稱自己為西府、樞相之人,就連忙強調說不可逾禮相稱。
「樞密副使也算執政官。二十五歲的執政,必名留青史也。」許將感慨。
常秩說道:「朝廷不該是這樣的。我不是非議徐樞副,而是這幾年,很多人都升官太
快。包括我自己。此非社稷之福。」
常秩的辭職信已經被批准了,他將辭去直舍人院職務,轉任判國子監。專注於教育事業。
而原來的判國子監張璪,則改任翰林學士兼直舍人院。
相當於兩個變法派在職務對調。
徐來的這次升官,轟動整個開封城。
他當天傍晚,騎馬下班回家時,樊樓上有人沖他招手:「徐樞副!徐樞副!」
很快就有不少食客,聽到喊聲跑來,趴在樊樓的欄杆上問:「徐樞副在哪?」
以至於樊樓的廝波、歌姬,也紛紛跑到陽台圍觀,想要一睹二十五歲執政的風采。
關於徐來的各種軼聞,亦被添油加醋傳播,甚至連遼國之事都傳出來。還說什麼遼國皇帝愛其才,想把親女兒嫁給徐來,被徐來以死相逼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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