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0306【郭逵的指揮】
第308章 0306【郭逵的指揮】
三岔河口對岸的大宋軍營,郭逵已將三路大軍信息匯總。
他手下的文武將官,七嘴八舌討論半天,吵得郭逵腦袋亂鬨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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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下去討論,容我一個人靜靜。」郭逵說道。
「是!」
帥帳之內,很快只剩郭逵一人。
今年這鬼天氣,不僅乾旱,而且炎熱。
郭逵脫掉上衣,光膀子站在沙盤前。
類似沙盤的東西,早在東漢就已經有了。馬援給光武帝分析隴西戰局,就是使用以米粒堆成的山川模型。
如今的戰爭態勢,已經出乎所有人預料。
從三岔河口到宥州,雲集著西夏三大軍司的兵馬。
西夏八萬大軍,十多萬百姓,沿無定河西岸紮營。營壘建設得堅固無比,壕溝套壕溝,壁壘套壁壘。西夏軍只守不出,想要一直跟宋軍耗下去。
西夏雖然缺糧,但屬於境內作戰。
宋軍雖然提前半年運糧,但勞師遠征,糧道被拉長,士兵、民夫無數,還真不一定耗得過西夏口
面對堅固的壕溝和壁壘,宋軍的火炮用處不大。
倒是震天雷、撼地雷更有用。
郭逵把攜帶的震天雷、撼地雷用完了,也只拔除掉三岔河口東側的兩處營壘。這對於二十萬西夏軍民(許多西夏部落,舉族後撤到那裡)而言不算什麼。
郭逵盯著沙盤看了半天,將無定河邊的幾塊木排平放。這裡實在打不動,要麼繼續圍著,要麼誘其離營。
他又看向安慶澤,那裡的地形極為複雜,有沙丘、草原、沼澤、湖泊。肯定有一支西夏騎兵藏在裡面,必須集中河東路騎兵將其掃滅。
今年的西夏旱情愈發嚴重,湖泊沼澤已乾涸得差不多。天佑大宋,這正是對安慶澤用兵之時,提前半個月都沒那麼好打。
郭逵又把目光投向鹽州,那裡如今成了戰場焦點。大宋三路大軍,西夏四路大軍,被林廣搞得全都盯著鹽州。
郭逵把奈王井的木牌,略微向西北移動。那是種諤的部隊,可放在鹽州、宥州之間,切斷兩地距離最短的調兵路線。
而且,種諤可向西打鹽州,也可向東打宥州,讓西夏摸不准宋軍的目標。
郭逵又看向韋州那邊,西夏樞密使都羅馬尾,已經分兵去救援鹽州,還試圖以輕騎襲擾林廣糧道。曾孝寬已分兵馳援林廣,並派騎兵保護糧道,目前兩軍騎兵正在大戰。
林廣想要圍城打援。
西夏也以為林廣要圍城打援。
雙方既然都盯著鹽州,為什麼我非要打鹽州呢?
郭逵把好幾塊代表宋軍的木排,從宥州外圍抽調西移。直接移動二百餘里!
「來人!」
一堆文武官員,正在外面等著呢,聽到聲音立即進帳。
「請章判官(章)移鎮石州。陝西暫停往河東路調運糧草,後續糧草走延安、保安方向。」
「河東路本部騎兵,全部調撥給燕達,令其掃蕩藏在安慶澤的西夏軍。」
「命令趙高主力西移,跟曾孝寬主力匯合。兩軍合兵之後,造出全力攻打鹽州的聲勢。然後一起直撲韋州。林廣主力,也殺向韋州。至於如何殲敵,讓他們隨機應變!」
「種諤主力,繼續迷惑敵軍。相機而動,能打就打。」
眾文武一聽,已知是要把主戰場放在韋州。
但河東路方向就兵力空虛了,萬一西夏軍從宥州城殺出來咋辦?
部將賈翊提出質疑:「趙高、種諤主力調走,烏古延城和奈王井怎辦?萬一宥州敵軍殺出來————」
「敵人不敢。」
郭逵說道:「宥州到三岔口一線,西夏軍的營壘造得跟烏龜殼一樣。他們連輕騎都少有出動了。他們敢殺出更好,我軍不過損失一些留守部隊。引誘他們出來以後,正好調兵將其圍殲,打破宥州一線的烏龜殼。」
部將白玉說:「其實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用火炮再轟擊宥州城半個月,肯定能夠轟出幾道缺口。
「宥州城當然要繼續進攻,我們的河東主力會移過去!」郭逵說道。
白玉愕然:「那這裡不打了?」
「河對岸全是營壘,還能怎麼打?」郭逵說道,「打不動就不打了,我們移師打宥州城去。這裡一個兵都不留,糧道也不要了。移過去以後,改為使用鄜延路的糧道。敵軍的營壘是死的,我們的兵馬是活的!」
眾將聽得豁然開朗。
主要還是北宋的軍制問題,以前都是以文御武,很少有精通軍事的武將能夠做主。而且各路大軍之間,很少有配合作戰的經驗,導致武將缺少跨軍區作戰的思維。
如果不是徐來坐鎮宣撫司,並給予郭逵指揮三路大軍的權力,郭逵今天這個計劃根本無法執行。就算其他路的武將願意配合,後方調運糧草的文官也不會聽話。
郭逵對眾將說道:「這一仗要好好打,不可辜負徐樞副的厚望。讓我統一指揮三路大軍,這種事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諸君,殺賊報國,封妻蔭子,當在此時!」
「是!」
眾將聽聞此言,渾身熱血沸騰。
他們以前都帶著鐐銬跳舞,無論怎麼打仗都受束縛,現在終干能夠放開手腳了。
郭逵其實還有點慚愧。
以前王安石支持熙河開邊,他覺得徐來是王安石的人。
由於王安石把他的節度使榮譽給弄沒了,郭逵連帶著把徐來和熙河路文武都恨上。他甚至還暗中給熙河路使過絆子。
沒想到徐來不計前嫌,竟授予他三路大軍指揮權,這讓郭逵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相比起大宋三路軍隊的靈活調動,西夏那邊就顯得更加僵硬呆板。
對面的西夏主帥,是樞密使都羅馬尾。
這傢伙靠著依附梁氏兄妹上位。不管是他在後方制定作戰計劃,還是他親自領兵跟大宋軍隊交戰,這幾年一直都是勝少敗多。
尤其是兩年前,都羅馬尾親自領兵三萬攻打綏州。種諤帶著五千騎兵就殺去,一戰把都羅馬尾打得潰逃。都羅馬尾差點死在亂軍當中。
隨著曾孝寬、林廣、種諤調動兵力,都羅馬尾的軍事頭腦有些不夠用了。他害怕被圍城打援,所以不敢傾力去救鹽州。但鹽州又不得不救,干是按老辦法出動騎兵,跟曾孝寬打起了騎兵大戰。
除此之外,都羅馬尾不敢亂動其他軍隊,尤其是宥州那邊的西夏軍。因為宋軍的火器車陣厲害,宥州軍隊若敢救援鹽州,極有可能被卡在中間的種諤幹掉。
於是乎,宋軍這邊暗中大規模調兵,西夏卻一直被動沒有接招。
西夏軍也有一些知兵宿將,但他們也陷入了思維誤區。在他們的印象中,宋軍大兵團作戰都是打呆仗,頂多在小範圍內使用各種計策。
他們完全不知道徐來膽子大,竟然敢授權郭逵指揮三路大軍。
因此,西夏將領們對郭逵的調兵動作,真就沒有一絲絲的防備之心。
燕達、折克行等將領,守在郭逵的後路無聊透頂。
他們每天就是輪番出動騎兵,在糧道和沙漠邊緣來回巡視。只斬殺了幾十個跑來偵察的西夏輕騎。
現在郭逵突然把騎兵全部調來,讓他們去掃蕩安慶澤。
燕達說道:「我們只有六天時間。不論戰況如何,都要撤回來,然後去跟主力匯合。」
「如果不能掃滅沙漠裡的敵人,我們還把騎兵調走,夏州這邊的糧道不要了?」折克行問道。
燕達說道:「不要了。現在的糧草,足夠各城各寨守軍吃用。河東和綏州不會再運糧過來,今後改為使用鄜延路的西路糧道。」
折克行從糧道的變化,推測出郭逵一半的意圖,他驚訝道:「還能這樣打仗?」
燕達說道:「以前不能,現在可以了。我們離開這裡以後,章判官(章粢)會過來鎮守城池寨堡。」
二人率領河東路的全部騎兵,次日直奔安慶澤而去。
一路上看到的牧草全部枯黃,小型湖泊、沼澤已乾涸大半,不時又遇到一座座沙丘。
折克行雖然從諜報當中,早就知曉安慶澤的情況。但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還是吃驚不已。如果早半個月殺來,這種複雜地形很容易出意外。
現在不怕了,由於旱情加重,湖泊沼澤多已乾涸。
他們只帶了幾天的軍糧,一路看到民房、帳篷就燒,糧食和牲畜全都搶走,只留下痛哭哀嚎的西夏牧民(全是老弱婦孺,男丁都被拉去打仗了)。
就這樣掃蕩到第四天,終於發現千餘西夏騎兵。
燕達是敢用五百騎沖潰三萬敵軍的猛人,折克行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悍將。二人率領騎兵部隊,只在衝鋒途中射出一箭,便直殺過去跟西夏騎兵近戰。
西夏騎兵當即潰逃,二人率兵一路追擊。
就在追擊過程中,前方沙丘之上,突然衝出上萬騎兵。這些騎兵裡面,竟有十三四歲的少年,還有身體健壯的婦人。
恐怕不止安慶澤的部落,更北邊的黃羊平也有部落參戰。否則把少年和婦人都算上,安慶澤也
湊不齊一萬多騎兵!
遭遇埋伏的燕達和折克行,沒有絲毫慌亂,朝著敵人直衝而去。
折克行接連挑翻兩個敵騎,第三個卻是騎馬作戰的健婦。他伏身一躲就避開兵器,挺槍把婦人給刺落馬背。
那婦人摔得爬不起來,握著傷口的指縫滲出血跡。
在她看來,宋軍才是惡魔。
她和族人好端端生活在安慶澤,雖然西夏朝廷總是抽兵抽糧,但日子勉強還能過得下去。
而宋軍無端大舉入侵,這幾天還見屋就燒、見糧就搶。她如果不跟宋軍拼死戰鬥,今後整個部落都必然滅亡。
「殺!」
一個十二三歲的西夏少年,眼神和表情里充滿了怨恨,舉著比自己身體還長許多的長槍,不顧一切沖向折克行。
他的母親剛被折克行殺死,側前方是左腿殘疾的叔父。他的叔父被折克行挑落馬背,他趁著折克行來不及收槍,狠狠舉槍刺向折克行胸膛。
可槍尖刺在鎧甲上,折克行被撞得內臟翻湧。
折克行左手繼續持槍,右手拔出馬刀,狠狠劈在這半大少年身上。少年只用自家羊皮,縫製一副簡易皮甲,根本擋不住折克行這一刀。
一萬多西夏騎兵埋伏宋軍,卻被幾千宋騎迅速擊潰。
宋軍追殺一陣,從沙地追到草地,繼而又追到大沙漠邊緣。終於吹號收兵。
他們沿途收攏戰馬、羊皮、兵器等物資,傍晚又分割馬屍填飽肚子。
折克行烤著馬肉說:「我今日殺了好多婦人和孩童。」
燕達說道:「那些不是孩童,已經算少年了。等他們再長兩三歲,就可以被西夏抽丁當兵,然後到我大宋境內燒殺搶掠。」
「我知道,」折克行望著天空出現的星斗,「被我們燒掉房屋和帳篷,被我們搶走糧食的那些老弱婦孺,估計全都要活活餓死在安慶澤。」
燕達懶得理他。
折克行突然笑道:「所以,還是早點滅了西夏吧。這仗打起來忒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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