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0307【西夏軍隊被調動麻了】
白衣卿相 第309章
為了更全面的知悉戰況，我們且代入西夏大將的視角。
四十年前，李姓、趙姓拓跋氏群體，紛紛改姓為「嵬名」。
嵬名妹精嵬的祖父、父親，也是在那個時候改姓。他十六歲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去打仗，二十多年來不斷因功被提拔。
尤其是嵬名山帶著整個綏州降宋，梁氏兄妹奪取大權，宋夏爆發一系列戰爭。西夏前線大將要麼被打壓，要麼跟宋軍作戰時陣亡，嵬名妹精嵬在這幾年升得飛快。
他如今已是一路都統軍。
嵬名妹精嵬奉命率軍後撤，還把沿途百姓都撤走，堅壁清野不給宋軍留絲毫糧食。
他撤至宥州城到三岔口之間的位置，依託無定河構建堅固營壘。
在多次遭受小挫之後，主帥命令他謹守營壘、不得出擊。
嵬名妹精嵬感覺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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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軍退到這裡以後，自己已經無法做主。主帥跑到他軍中，坐鎮指揮三路大軍。
主帥是誰？
宰相梁乙埋的長子梁乙逋。一個年齡才三十多歲，從來沒打過仗的傢伙！
梁乙埋身為宰相，需要在後方調度糧草和軍隊。
這三路本來歸都羅重進指揮。都羅重進是樞密使的堂弟，打過仗但作戰經驗並不豐富。宰相不放心交出三路軍權，於是把親兒子梁乙逋派來。
也就是說，宥州及周邊的西夏三路大軍，現在主帥是宰相的兒子、副帥是樞密使的弟弟。前者從來沒有打過仗，後者僅指揮過幾次小仗。
幸好，梁乙逋有自知之明，經常徵求前線大將的意見。
「宋軍的種諤部，在占據奈王井之後，只留少量兵馬駐守，自率主力向西北移動。他到底想幹什麼？」梁乙逋問道。
嵬名妹精嵬說道：「他在引誘我們的宥州守軍出擊！」
梁乙逋道：「說得詳細點。」
嵬名妹精嵬解釋說：「他故意率主力前移，讓奈王井兵力空虛。我們如果去打奈王井，雖然可以截斷種諤的糧道，但他立即就會殺回來。趙高也會殺來，跟種諤兩面夾擊，吃掉我們打奈王井的部隊！如果我們不打奈王井，而是去救援鹽州，種諤正好可以半路阻擊。」
「有道理。」
梁乙逋問道：「你說該怎麼打？」
嵬名妹精嵬還未說話，另一名大將訛勃遇就建議道：「我們應該主動跟宋軍決戰！」
「宋軍的河東路大軍，分兵留守我們捨棄的許多空城、空寨，還要防備安慶澤方向。」
「宋軍的鄜延路大軍，現在也已經分散了。種諤率兵到鹽州、宥州之間，還在奈王井留下兵馬。趙高麾下的部隊，一支就在宥州城外十里，另一支駐守烏古延城。」
「宋軍的兵力分散得厲害，我們的兵力明顯占優。應該主動殺出去，集中優勢兵力擊其一部。而不是躲在城池和營壘裡面！」
嵬名妹精嵬連忙附和：「此言有理，我們不能一味防守。」
更年輕的嵬名濟說：「之前又不是沒出去打過。宋軍的車陣根本啃不下來，多次出擊都是我們敗退。現在調動太多兵馬出擊，一旦不能快速取勝，宋軍各部就會趁機反撲。就該現在這樣防守，繼續消耗宋軍糧草。等他們糧草吃緊了，必然強攻城池和營壘。到時宋軍死傷慘重，我們再發起反攻。」
其餘將領，也紛紛發言。
建議主動出擊的不到一半，這放在以前肯定不正常。但現在卻很合理，因為這幾年被火器打怕了。
超過半數的西夏將領，都更願意打防守反擊。
宥州城的城牆極為堅固，挨了半個月的炮擊都沒事兒。無定河沿岸的營壘，更是不怕宋軍火器。拖時間到宋軍糧草吃緊，宋軍必然瘋狂強攻城池和營壘。
等宋軍死傷慘重再反擊就更好打！
梁乙逋聽摩下將領們吵半天，感覺還是防守反擊更穩妥。
嵬名妹精嵬想要主動出擊，但苦勸無果。誰讓他不是主帥呢？
隨後幾日，宥州城外的宋軍，突然選擇主動後撤，連炮擊城牆都停止了。城外只剩一些宋軍騎兵在遊蕩。
這種詭異的情況，令嵬名妹精嵬心神不安。
又過兩日，梁乙逋收到都羅馬尾的軍令，催促他趕緊分兵去救援鹽州。
梁乙逋又召集眾將商議。
嵬名妹精嵬說道：「如果救援鹽州，不可走最近的路線，否則必被種諤半路阻擊，甚至會被宋軍給前後夾擊。須從左村澤、柳泊嶺以北繞過去。」
眾將紛紛附和。
主帥梁乙逋從善如流，採納了眾將的意見，抽出一萬五千兵馬，繞過柳泊嶺救援鹽州o
一下子分兵這麼多救援鹽州，梁乙逋這邊更不敢主動出擊。
突然之間，宥州一線變成靜坐戰。
宋軍不來攻，西夏不去打，雙方隔著無定河相安無事。只有西夏派出的偵察騎兵，偶爾跟大宋騎兵撞上，爆發許多小規模騎戰。
直到有一天，西夏的偵察騎兵，接近宋軍的河東兵馬大營。他們通過望遠鏡觀察，發現宋軍大營居然是空的！
什麼情況？
嵬名妹精嵬愈發感覺不妙。
整個戰場，就像籠罩著一層迷霧，他完全不知道宋軍跑哪兒去了。
梁乙逋緊急召集眾將開會，討論半天也沒一個結果。於是他們分出兵馬，占據那處宋軍空營，並繼續加固營壘防守。
又過兩日，宋軍再次炮擊宥州城。
攻城部隊打著趙高大軍的旗幟，嵬名妹精嵬卻總感覺不對勁。他親自跑去用望遠鏡觀察，發現這支攻城的「趙高部隊」，其排兵布陣咋那麼像此前攻打三岔口的「郭逵部」？
嵬名妹精嵬連忙去找梁乙逋：「趙高部會不會已經走了？宥州城外的宋軍，會不會是棄營消失的河東宋軍？」
梁乙逋疑惑道：「那趙高部去哪兒了？」
「難道趙高偷偷進兵鹽州，讓郭逵接手宥州戰場？」嵬名妹精嵬猜測道。
都羅重進說：「宋軍想要幾路圍攻鹽州！」
嵬名濟說：「如果是這樣，我們這裡就只剩分兵以後的河東宋軍。城外頂多能有萬餘兵馬！」
「打不打？」
「可以試試看。」
「會不會是宋軍在引誘我們出擊？」
「也有可能。」
「不如先聯繫鹽州那邊看看。」
梁乙逋緊急派人聯繫鹽州，結果收到的消息讓他們大吃一驚。
圍困鹽州的林廣撤軍了！
敵軍主力，既不在鹽州，又不在宥州，到底去了哪裡？又或者就在宥州附近藏著，引誘他們主動出擊？
第一次指揮大軍的梁乙逋，完全被搞得摸不著頭腦。謹慎之下，他選擇按兵不動，繼續防守城池和營壘。
又過數日，都羅馬尾發來消息：宋軍大舉攻打韋州一線，勒令梁乙逋立即跟敵軍決戰o
梁乙逋麻著膽子調兵，但各處營壘的動靜，很快被熱氣球和偵查騎兵察覺。
宥州城外的宋軍快速棄營後撤，西邊的種諤部也撤回奈王井。
意識到自己被耍弄的梁乙逋，已然明白自己面對的敵人極少。他氣得盡出大軍，猛攻奈王井（種諤）和烏古延城（郭逵）。
這下換成宋軍防守，而且還有火器相助，西夏兵再多也打不動。
韋州那邊，都羅馬尾都懵了。
萌井、樂山、溥樂城陸續遭到宋軍攻打。打著打著，更後方的耀德城也出現宋軍輕
騎，以至於大後方靈州都嚇得緊閉城門。
韋州的周邊城池、寨堡，全都遭到宋軍攻打，鬼知道宋軍在此投入了多少兵力！
僅僅數日之後，韋州就變成一座孤城。
都羅馬尾派兵突圍出去傳信，命令被調去鹽州的軍隊趕緊回援。
鹽州那邊的西夏軍，哪敢輕易回援？可奈不住都羅馬尾瘋狂催促，只得小心翼翼出兵。
這一支援軍又熱又累，疲憊不堪紮營休息，在溥樂城以東二十餘里遭到突襲。
林廣率兵踏破西夏援兵大營。他一個俘虜都不要，下令全部就地處死，帶著戰利品滿載而歸。
撤軍的路上，林廣忍不住感慨：「郭宣徽（郭逵）用兵如神，我不及也！」
韋州的周邊城池寨堡，全部被宋軍拔掉，援軍也被輕鬆消滅。
西夏樞密使都羅馬尾，手握三萬兵馬困守孤城。
宋軍一邊圍城炮擊，一邊分兵北上，迅速拿下耀德城，直逼西夏腹地靈州。
梁太后和梁乙埋大驚失色，命令鹽州、宥州軍隊立即回援靈州。
但鹽州殘存的西夏軍可以走，宥州的西夏軍能輕鬆撤退？
宥州那裡不但有六七萬西夏軍，還有堅壁清野聚到一起的十多萬西夏百姓。士兵騎馬可以從容跑掉，速度飛快馳援靈州。但那些百姓呢？
將領們已經圍著梁乙逋吵起來了。
嵬名濟憤怒吼叫：「這裡撤不得！我率領部眾一退再退，族人的領地都不要了。你現在讓我放棄婦孺，只帶著青壯回援靈州？」
嵬名妹精嵬也說：「哪有這樣打仗的？先是嚇得躲起來防守，接著又強攻敵人大營。
我摩下將士死了不少，現在又要放棄族人？」
梁乙逋說道：「這是軍令！靈州若失，大夏就完了！」
「不錯，現在必須聽從軍令，」都羅重進說道，「讓婦孺留下守城，嗯————再留一些軍隊守城。其餘軍隊，全部回援靈州。」
眾將氣得不再言語。
因為主帥梁乙逋、副帥都羅重進，他們都是從國都調來掌軍的，他們的族人根本不在前線。
梁乙逋和都羅重進見氣氛不對，於是軟語安撫一番，找個藉口下令散會。二人關起門來商量。
「怎麼辦？」
梁乙逋問道：「眾將都不聽號令。如果強行帶兵回援靈州，恐怕有人會叛亂投敵。」
都羅重進道：「只回援一半，留一半在此守城。反正對面的宋軍也不多，主力早就被調走。留一半軍隊守城綽綽有餘。」
他們覺得這個安排很合適，但摩下那些將領呢？
訛勃遇找到嵬名妹精嵬：「開戰之前，宋國的細作派人聯繫過我。」
嵬名妹精嵬沉默不語。
訛勃遇說道：「靈州恐怕守不住。宋國主帥用兵如神，把我們的布置全都搞亂了。韋州已經是一座孤城，靈州兵馬又被調去鳴沙。現在靈州兵力空虛，就算我們分兵去救援，恐怕趕到時候也已被攻破。」
嵬名妹精嵬猶豫不決。
他還抱有僥倖心理，萬一靈州能守住呢？萬一宋軍出現意外，稀里糊塗戰敗撤軍呢？
次日，他們接到軍令。
嵬名妹精嵬被調去馳援靈州，訛勃遇的部隊留下來守宥州。其他將領，也是這樣一半走、一半留。
居然暫時無人叛變倒戈。
因為他們還沒陷入絕境！
郭逵、種諤任由敵人分兵一半離開，隨後便轉守為攻。不但每日轟擊宥州城牆，而且還打造好了許多攻城器械。
太監程昉本來不在最前線，但接到皇命還是跑到軍中。
程昉問道：「那邊都快打到靈州了，你們這裡為何遲遲不動？出兵已經快兩個月，每日消耗錢糧無數，陝西都漕沈起都快急死了！」
「不著急，很快就能拿下宥州。」郭逵說道。
程昉說道：「官家有令，十日之內，必須拿下宥州！」
「行，我加緊攻城。」郭逵敷衍道。
糊弄走太監，郭逵立即給徐來寫信，說自己這裡特別難打。由於地形原因，只能隔河攻擊南面城牆，就算轟塌城牆都不好殺進城裡。
郭逵希望徐來幫忙扛一扛，給皇帝寫信詳細解釋一下。
這個破宥州城，兩側全是西夏營壘，只能隔著無定河進攻。繞一圈從背後夾擊也不行，因為全是半沙漠地帶，今年又遇到大旱，軍隊繞過去都找不到水源紮營。
若是容易攻打，郭逵哪用得著使那麼多花樣？早就強攻給打下來了！
徐來接到郭逵的信件，連夜給皇帝寫信。他把郭逵一頓吹捧，稱其用兵如神，三路大軍已是一體。宥州城外的宋軍，始終在配合友軍作戰，不能責怪其長久無法突破。
現在，向寶、高遵裕等部已逼近鳴沙，曾孝寬、趙高圍困韋州，林廣等部已逼近靈州。西夏各路大軍被切斷聯繫，西夏已經覆滅在即，請朝廷再耐心等待。
跟哄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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