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銀尾狐
賀休沉默了,牙人給他的身份,是另一個病死的下人,那些傷都是刺客所致。
本來幾句謊話就能糊弄過去,可對著木桃,他有些不想說謊。
季木桃見他默不作聲,料定那前主人是個虐待狂,頓時有些後悔重提此事,趕緊安慰道:
「季五,過幾日,我去官府幫你銷了奴籍,今後便是自由身了。」
賀休抬眸看著季木桃,女子眼中含著疼惜之色,誠摯又純粹,讓他心頭一緊,說不上來的感覺,只覺著麻酥酥、癢兮兮的。
第二日。
季木桃請了村中大夫幫賀休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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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他腿部受傷後,在冷水中浸泡時間太長,寒氣下行入骨,這才導致至今無法行走。
若想除去寒氣,需每日以藥湯沐浴,再服下驅寒扶正的藥物,才能恢復。
季木桃一聽還是要銀子,送走大夫後,背起家中的弓箭便出門了。
好在她幼時常同兄長在山裡追逐野兔,對於狩獵也不算陌生,又有周勝這樣的熟手一路帶著她。
連著幾日,季木桃獵些野兔、野雉,都交由周勝去縣城賣掉,勉強維持著阿姐的藥。
可賀休的藥錢實在是湊不出來,仍每日拄著根木棍艱難行走。
這天,季木桃比平日回家晚了些,剛一進院,興沖沖朝裡屋喊了一聲季五。
聽出語氣中的雀躍,賀休不禁拄著棍子往屋門前迎了幾步。
只見季木桃滿目笑意進了屋,雙手捧著一雙拐杖遞到賀休面前。
「季五,你試試合適不?」
賀休盯著她凍的通紅的雙手,半響才接過拐杖。
眼神停在那做工不算細緻的拐杖,低著頭,眸光涌動,面上卻瞧不出情緒。
季木桃微微抿唇,語氣帶著些歉意,「季五,這拐杖你先用著,我一定想辦法多掙些錢,給你把腿治好。」
賀休拄著拐杖走了幾步,扭頭對上那雙澄澈的眸子,失神了一瞬,才淡淡點了點頭。
次日清晨,季木桃照常跟著周勝去了山里,沒多遠遇到了鄰村的郭鵬。
「鵬哥今日怎麼上山了,聽說大娘病了,如今怎麼樣?」
周勝同相鄰村子的獵戶都熟悉,見到立刻招呼起來。
郭鵬嘆了口氣,「不大好,大夫說最好服些人參,還能吊些日子。」
周勝同情看著他,嘆道:「這大夫說得輕巧,人參哪是咱們這種人家吃得起的。」
郭鵬放低聲音道:「我發現山裡有銀尾狐,這幾天我在山上四處尋,若能捉到一隻,就能給我娘買些人參了。」
周勝雙眼陡然亮了,「真的?那小東西罕見的很,若能捉到便要發財了。」
季木桃聽著兩人的話,有些好奇,忙問道:「銀尾狐如此值錢嗎?」
郭鵬點點頭,「狐裘本就貴,而這銀尾狐又是狐裘中的極品,不過這玩意兒精的很,嗅覺靈敏,風中只要有人味飄過,直接竄得沒影,而且抓這玩意兒不能用弓箭,若是破了皮,就只能算殘皮,不值錢了。」
季木桃追問道:「不用弓,那如何獵它?」
郭鵬憨憨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捆繩索,「軟索套,用這個下套,拌住腳,皮毛一點不損。」
幾人沿著山路走著,郭鵬也是個實誠人,將捉狐的法子說給季木桃聽。
周勝大多獵的是入口的獵物,這些精細活他也不甚精通,只聽著玩,倒是季木桃帶著好奇心,仔仔細細全記下來了。
進入山中,要經過一片密松林,山上寒涼,林中密不透光,厚重積雪絲毫未化,三人踩上去吱吱作響。
郭鵬一路留意著雪地上的各種痕跡,突然咦了一聲,俯身觀察雪地里一串不易察覺的腳印。
他輕聲道:「是了,是了,這腳印十有八九是銀尾狐的。」
周勝和季木桃也忙蹲下仔細瞧,腳印很淺,得虧昨夜至今都沒下雪,否則輕易就會被掩蓋起來。
郭鵬語氣帶著興奮,「你們瞧這腳印,比普通狐狸腳印更小、更圓,步子比普通狐狸要密一些。」
季木桃從未見過銀尾狐,一臉興奮問道:「鵬大哥,咱們能跟過去瞧瞧嗎?」
「行,你們跟著我,若是真能捉到銀尾狐,我請大家喝酒吃肉。」郭鵬面色溢著喜悅。
三人跟著那若隱若現的小腳印,一路到了懸崖附近。
郭鵬小心布好陷阱,又用松針、積雪將自己的腳印抹去,帶著兩人遠遠尋了個逆風的地方俯身躲著。
「得用雪擦全身,否則銀尾狐嗅到人味,絕不會出來的。」郭鵬用雪擦拭衣物和裸露出來的皮膚。
季木桃和周勝不敢含糊,抓起地上的雪往身上擦,被雪擦過的臉和手微微發麻,很快變得通紅。
「接下來就是等著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毫無動靜,一直蹲著不動彈,季木桃雙腳已經僵硬,嘴唇凍的哆嗦。
郭鵬輕聲說:「或許要等到夜裡,你們還是先走吧,真捉到了,去我家瞧。」
周勝也怕人多了,擾到銀尾狐不敢出來,便帶著季木桃輕手輕腳地離開,走出一段距離才敢大口出氣。
還沒走遠,就聽到一聲壓抑的吃痛聲,是郭鵬那邊傳來的,周勝和季木桃趕緊回去。
遠遠就看見郭鵬倒在雪地里,抱著右腿痛苦地蜷著。
「鵬哥。」周勝輕聲喊道,上前查看,郭鵬右腳踝腫了一大片,輕輕一碰便疼的厲害。
「鵬哥,你這右腳踝骨頭估計斷了,怎麼回事?」
「剛剛起身準備去小解,哪知踩到雪下面的一塊石頭,崴了一下。」郭鵬咬牙忍痛答道。
平日裡崴一下可能沒事,可郭鵬這腿腳在雪地里時間太久,關節凍僵硬了,這麼一扭很可能斷掉。
「我背你下山。」周勝蹲下身要背他。
「不行,我得等那小傢伙兒上套。」
「那怎麼成,你這腿腳凍久了,要廢掉的。」
郭鵬滿臉不舍,「我有預感,銀尾狐快出現了,這回走了,下次再捉就難了。」
雖疼的厲害,但巨大的誘惑面前,他實在不想放棄。
「鵬哥,我替你看著。」季木桃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