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麻煩少不了
「僅見過一面,那姓李的居然如此大費周章來坑我,看來二十兩賣虧了。」
賀休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她竟能將這倒霉事當成笑話,頓了頓問道:「傷勢如何?」
「皮外傷,喝貼藥便沒事了。」季木桃自小習武,向來不嬌氣。
「昨晚那個李員外是什麼人?」
「有錢人唄,聽說縣裡西街上的鋪面一半都是他家的。」
賀休心中隱隱有些擔憂,這種小地方的土皇帝最要命,沒天沒地的,看來今後麻煩少不了。
季木桃見他面露憂色,趕緊安慰道:「姐夫,別擔心,賣身契已經燒了,他再敢來,我便去縣衙告他。」
一聲「姐夫」讓賀休額角突突跳了好幾下。
他眉間繃緊,冷冷道:「別叫我姐夫!」。
覺察出他語氣冷硬,季木桃以為他害怕被連累,也不知如何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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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算了,他既害怕,不叫便不叫吧,反正這親事算不算,還得等阿姐醒了再決定,如今不過是權宜之計。
季木桃立刻應下:「行,今後我還叫你季五,那我先去熬藥了。」
賀休目送她出了屋子,見她身形仍虛晃著,回想起昨夜她擋下的那一棍。
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頭盪開,澀澀的,一瞬便消失無蹤,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異樣。
院中一片狼藉,積雪被腳印踏成烏黑色,經過一夜上了凍,更顯髒亂。
屋前台階上專門搭的熬藥爐子也被打翻,爐灰撒了一地。
季木桃忍著傷痛收拾起來,一舉一動都扯著後背陣陣疼痛,雖是嚴冬,一會兒工夫,竟也出了一身薄汗。
她氣餒地搖搖頭,平日渾身使不完的勁,這點活算什麼,今日虛弱至此,真是狼狽。
「木桃,木桃。」
急促的喊聲傳來,一個身著羊皮短襖,相貌硬朗的青年急沖沖闖進院子。
「阿勝?大清早的,你怎麼來了?」季木桃撐著腰站直了。
周勝同她多年好友,住在村東頭,靠打獵為生。
「臉色怎麼這麼差?」周勝見她面色發白,急忙上前上下打量著。
「揍了幾個混蛋,受了點小傷。」季木桃眨眼笑笑。
周勝眉頭皺著,「一大早剛出村頭,就聽到你家隔壁的長舌婦同人說你是非。」
季木桃偏頭朝隔壁瞧去,無奈搖頭,「她今日又怎麼編排我的?」
「她說你在外招惹男人,昨晚來你家搶人,究竟怎麼回事?」
季木桃將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周勝聽了,拳頭攥得發白,「這個姓李的,在縣裡出了名的下作,如今竟將主意打到你身上。」
氣歸氣,誰能斗的過這種有錢有勢的人,周勝擔心道:「他怕不會善罷甘休,要不,你躲一陣子吧。」
季木桃搖搖頭,「我如何能躲,阿姐還沒醒,季五腿腳又不方便,不過放心,昨夜我下手重,他那傷且得養著,一時顧不上我。」
周勝聽到陌生姓名,問道,「季五?誰啊?」
「算是我姐夫吧。」季木桃一雙圓溜溜杏眼彎著。「你既來了,進屋見一面。」
周勝立刻明白了,跟著她進了屋,看著屋中地面上好幾灘血跡,心中更是一緊。
「阿勝,這是季五。」
周勝這才將目光移到賀休身上,只見他一身紅衣,右手漫不經心地搭在床頭,抬眼掃過周勝,目光涼薄,嘴角露出些許弧度,算是打過招呼。
雖衣著樸素,卻通身矜貴,讓周勝下意識拉了拉衣角,沒來由的侷促感湧上來,一時喉嚨發緊,小聲喊了句:「姐夫。」
又是「姐夫」,賀休心中生出幾分厭惡,臉上仍保持著淡然,他理了理袖口,望著季木桃,有條不紊說道:
「竟不知你還有個兄弟。」
季木桃連忙擺手解釋,「沒有,沒有,不過阿勝同我自小一起長大,也勝似兄長。」
「原來如此,可惜我生性冷淡,不喜歡和外人攀親戚,你還是喚我名字吧。」賀休視線掃過周勝。
「行、行,季、季五兄弟。」
周勝結結巴巴,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他趕緊對賀休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賀休目光轉向季木桃,眼底寒意稍褪,「你傷的不輕,早點將藥燉好服下。」
「好。」季木桃乖乖點頭,出了屋子。
周勝已在院中收拾了起來,見她出來,趕忙搬了凳子給她坐。
「你先休息,待會我把爐子燒好,你趕緊熬藥。」
「謝謝阿勝!」季木桃坐在台階上,托腮看著他忙活。
很快爐子燃起來了,季木桃將外傷藥熬好,喝了下去,對周勝道:
「阿勝,吃了午飯再回去吧。」
「不用,我帶了乾糧,待會還要上山。」
周勝趕緊推辭,平日在村中他也算是個人人誇讚的青年,多少姑娘家明里暗裡對他青眼有加,可今日同賀休相識半刻,便讓周勝體會道什麼叫雲泥之別。
明明賀休穿著普通,可那無形的氣度讓周勝惶然不安,只想著趕緊離開,將無所遁形的自卑感隱藏起來。
——
幾日後,季木桃身上的傷恢復的差不多了,晚飯時,她順口問道:
「季五,你的外傷已好了大半,腿腳仍不見好嗎?」
賀休手中筷子頓了頓,「腿上只覺著沒力,使不上勁。」
季木桃抿著嘴,「這樣下去不行,明日我找村裡的大夫來瞧瞧。」
「季五,今後阿姐勞煩你看顧了,藥每日一次,飯食只能餵些粥。」
賀休不解道:「你要出門?」
季木桃點點頭,「嗯,我得上山打獵,冬日野味價錢高。」
賀休眸色微沉,「山上雪深路滑,若是遇上野狼、野豬更是危險,要不等冬日過了再去。」
季木桃扒了口碗中的米粥,不甚在意,「沒事,我跟著阿勝,安全的狠。」
她眉眼微蹙,無奈道:「阿姐如今昏著,須得用上好的藥吊著性命,家中再沒有進帳,就要斷藥了。」
接著似又想到什麼,眉間舒展了些,聲音亦明媚了幾分:「不過,村裡的卦姑說了,只要衝了喜,年底前阿姐定能醒過來,熬過這段日子就成了!」
沖喜一說,賀休從不相信,但見季木桃眼中的希冀,不好打擊她,只能點點頭。
「季五,一直也沒問,你身上那些劍傷,是誰幹的,難道是你以前的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