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撕下他們的偽裝


  「知鳶,你既無事,怎麼不回定國公府,反倒來了京兆府?」二嬸陳氏看到沈知鳶後,立馬上前拉住她的手,衣袖下滑,露出沈知鳶白皙皓腕上的紅痕。

  「知鳶,你手上這是怎麼回事?」陳氏驚疑出聲,又手忙腳亂地拉著沈知鳶的衣袖替她遮掩。

  京兆府外圍的水泄不通,百姓們本就最愛傳這些風流艷事,更何況當事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定國公府郡主。

  她腕上那道刺目的紅痕,坐實了外頭的流言蜚語,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外頭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清晰地落入沈知鳶的耳中,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上一世她還會為此氣憤和傷心,如今只覺得可笑。

  對她來說,外面那些人不過是人云亦云的小丑,相比較來說,還是這對面慈心狠的夫妻更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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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抽回自己的手,身子往後一靠,拉開與陳氏的距離,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二嬸昨日不是報官了,我怕柳大人再去四處尋我,我便自己上門了。」

  陳氏沒料到沈知鳶的動作,手僵在空中,眼眶立刻紅了,「知鳶,你這是在怪二嬸?昨日你的車夫拼死將你被綁架的消息帶回來,我和你二叔也曾猶豫要不要報官,但你是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血脈,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沈知鳶抬頭看過去,邪魅的狐狸眼裡藏著幾分危險,「那我就問二嬸一句,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沈知凝,二嬸也會報官讓她名聲盡毀?」

  沈知凝是二房的嫡長女,她父親與母親成婚不到三天便去了戰場,因此沈知凝反倒成了沈家第一個出生的孩子,一年前就已出嫁,如今已是周王側妃。

  沈墨坤一直在打量沈知鳶,他察覺到她變了,對他和陳氏再無半點恭敬,像掙脫了束縛的幼獸,隨時會暴起咬人一口。

  沈墨坤莫名的有點心慌,擰起眉頭呵斥道:「沈知鳶,怎麼跟你二嬸說話的,她是你的長輩,她一心為你好,你卻反過來質疑她?」

  沈知鳶早已習慣了兩人一人唱紅臉一人唱黑臉的行為,對沈墨坤的指責置若罔聞。

  她伸出手指了指地上躺著的李川,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這就是那個綁匪,四肢打斷後全招了。二叔二嬸,你們猜他指認的是誰?」

  沈墨坤和陳氏被沈知鳶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

  緊接著就聽到沈知鳶接著道:「他跟我說這次綁架是二叔二嬸指使的,你們說,我該信嗎?」

  沈知鳶話音一落,府外百姓瞬間鴉雀無聲。

  誰也不曾想到,眼前尚未及笄的嬌俏少女,竟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打斷四肢」這般狠厲的話。

  更不曾想到,這件事情會與這對夫妻有關。

  方才還喧鬧沸騰的人群,頃刻間便安靜了下來。

  沈知鳶眼睛微微眯起,原來這麼輕易就能平息流言,她好像找到訣竅了。

  沈墨坤和陳氏順著沈知鳶的手指看過去,柳守正察覺到定國公陰狠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連忙擺手,也學著沈知鳶伸出一隻手,「不是下官,郡主說的應該是他。」

  柳守正暗自叫苦,他給定國公見完禮尋了個角落待著,默默地看著幾人鬥法。

  哪承想這麼晦氣地站在了屍體旁邊,他想動卻又怕被他們注意到,只得強忍著,沒想到還是逃不脫。

  陳氏上前兩步,失望地看著沈知鳶,「知鳶,你怎麼能因為一個外人就懷疑我和你二叔,這些年,我們是如何對你的,京中人有目共睹。」

  沈墨坤和陳氏待她確實很好,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琴棋書畫,無一不教。

  京中人人都說,沈家二房仁義,待侄女如珠似寶,比親生的還金貴。

  但別忘記了,沈知鳶每年食邑所得,兩成全部歸入定國公府的公中,也就是說不是他們在養她,而是她在養他們一家子。

  至於那些請來教導琴棋書畫的先生,她本就對這些不感興趣,自然也就不大上心。

  在先生口中,她愚笨頑劣,而沈知凝聰穎得體,一番功夫最後都成就了沈知凝。

  沈墨坤見地上那人四肢呈不同程度詭異地彎曲著,他扭頭朝著沈知鳶質問:「知鳶,你是在開玩笑?一個死人,你如何保證這人說的話是真的?」

  沈知鳶不能保證啊,因為這話就是她胡謅出來的。

  不是線索都斷了嗎?那她就偽造一個出來。

  不過她也清楚地知道這不算實證,對這兩人造不成什麼威脅。

  她沒指望一棒子就能將他們打死,她只是要當著全京城的面撕下他們的偽裝。

  有的時候,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只要有一點水,一點陽光,它就能茁壯成長。

  沈知鳶不閃不避地迎上沈墨坤的視線,「二叔,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就像你們說的,你們待我那麼好,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我,我又怎麼會懷疑你們。」

  沈墨坤心中暗罵陳家辦事真不靠譜,找的人嘴上一點把門的都沒有。

  沈墨坤暗惱,面上不顯,「知鳶,這人來路不明,說不準是故意將這罪名扣在二叔二嬸頭上,好離間我們叔侄感情,雖不知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但絕不能讓他們如了意。」

  「天盛這官場確實磨鍊人,當年那個愣頭青的沈二小子居然能修煉到這地步。」榮家老太爺在榮家家主榮令軒的攙扶下走來。

  沈知鳶一身凌厲的氣勢在看到眼前老人時乖乖收了起來,連忙從椅子上起身,幾步迎上前,「外祖,我好想你。」

  榮老太爺和榮令軒都沒想到沈知鳶突然這麼親近他們,自從她母親去世後,她不怎麼出府,與榮家的來往更是少之又少。

  剛剛她撒嬌那一幕好像又回到了她小時候。

  一旁的榮令軒先反應過來,在旁邊笑著打趣道,「難道不想舅舅嗎?」

  沈知鳶亮亮的狐狸眸如散落了星子,「也想舅舅,還想舅母。」

  眼看小老頭要不高興了,沈知鳶笑得眉眼彎彎,抱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當然,最想的還是外祖父。」

  榮老太爺這才捋著鬍鬚滿意地笑起來,只是一雙慈目落在沈墨乾身上只剩滿滿的冷意,「沈家二小子,你這是仗著死人不能開口說話,便覺得能隨意忽悠我家囡囡了?」

  沈墨坤連忙抱拳躬身,榮老太爺雖已致仕,但他身為兩朝帝師,沈墨坤還沒那個膽子頂撞他,更何況內閣首輔榮令軒在旁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老太爺言重了,晚輩不過就事論事,晚輩身為知鳶的二叔,沒道理去害她。」

  沈知鳶輕輕捏了捏榮老太爺的手臂,再次開口道:「二叔二嬸,我知你們待我極好。」

  這話一出,沈墨坤和陳氏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沈知鳶話音一轉:「這些年我不怎麼出府,京中沒幾人知道我會武功,他們居然提前收買法覺寺的和尚給我下藥。法覺寺可是天盛國寺,若是沒有準確消息,這個險冒得有點大了,二叔,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撞進沈墨坤眼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這些年,定國公府一直在二叔二嬸的手中,那國公府內的內鬼,你們肯定能幫我抓出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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