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個交易
沈知鳶生的一雙極標緻的狐狸眼,眼尾平日裡便暈著一抹淡粉。
方才一番波折,此刻她眼尾染成緋紅,眼瞳卻依舊澄澈透亮,恰似一汪清泉,瞧著可憐又靈動。
但司徒懷瑾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狡黠與算計,他已經被她這幅樣子坑害過太多次。
沈知鳶也察覺到司徒懷瑾如臨大敵的戒備,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至於嗎?
沈知鳶懶得管他,話音一轉,「今天那人你抓到了嗎?」
司徒懷瑾據實相告,「沒有。」
沈知鳶猜到這個結果,一雙狐狸眸在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司徒懷瑾,我和你做個交易如何?」
司徒懷瑾用輕蔑的目光將癱在床上的沈知鳶從頭打量到腳,「現在的你,貌似對本王來說並無用處。」
沈知鳶磨了磨牙,恨不能將司徒懷瑾那對眼睛挖出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深吸兩口氣,「你今日也看到那賊人身上的配刀了吧?我知道那群人的藏身之處,你當真不想要這個消息嗎?」
天盛立朝不過兩代,前朝餘孽仍未肅清,故而頒下嚴令。
民間鑄刀含鐵量遠低於軍刀,因此不如軍刀鋒利。
而他們身上的配刀,鋒利程度堪比軍刀!
司徒懷瑾眼睛微微眯起,轉身走回桌子旁,隨手拿起朔風不久前剛送過來的紫玉鞭,朝沈知鳶扔去。
沈知鳶本想伸手去接,奈何沒什麼力氣,被砸了個猝不及防,不疼但異常屈辱。
她收回對司徒懷瑾的評價,他還是不當人!
司徒懷瑾見沈知鳶的小臉皺成一團,眉頭微微擰起,他剛剛沒用什麼力道,應該不疼啊。
被沈知鳶惡狠狠的目光盯著,他背過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發覺手中拿的是剛剛給沈知鳶餵水的杯子,頓時嗆咳起來。
沈知鳶沒看到他做了什麼,見他咳得滿臉通紅,只覺得報應不爽,心情頓時舒暢極了。
不過紫玉鞭在司徒懷瑾手裡,他必然知道自己半路就逃出來了,那她剛剛的話就有點惹人猜疑了。
沈知鳶不等司徒懷瑾開口,自顧自說道:「那兩人以為我沒醒,說話肆無忌憚,恰巧他們談及的地方我去過,更何況你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信我。」
沈知鳶也不完全是騙他。
上一世她掙脫藥力醒來後,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那個破爛的小木屋。
她方向感比較差,一時間找不到回國公府的路,無意間看到一批人運送糧食上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當時她並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落草為寇的土匪,如今想來,那地方怕才是他們真正的老巢。
司徒懷瑾終於不咳了,氣息還未完全平復,聲音仍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意,「說條件。」
真是難得看見司徒懷瑾這幅模樣,瓷白的面頰染上幾縷薄紅,就連眼尾也泛著淡淡的緋色,素來冷冽的鳳眸蒙著一層濕意,襯得眼角那顆淚痣更加魅惑。
沈知鳶看得起興,身上那點疼意都忘記了,甚至側過身子來欣賞他這副窘態。
「我的要求很簡單,甚至都可以不算要求。你向皇上稟報此事時,將我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我該有的功勞要有,我被下藥綁架一事也告訴他,儘量把我說得慘一些。」
既然她已經吃了這個虧,那就堅決不能吃啞巴虧。
她聽二叔提過,父親臨上戰場前,曾與文淵帝鬧得極不愉快,甚至動了辭官的念頭。
她懂得功高震主的道理,心中對文淵帝漸漸生了芥蒂。
但上一世文淵帝知道她被綁架後的震怒不似作假,勒令刑部、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徹查此事。
只是法覺寺那個給她下藥的小和尚當日慘死在寺外,定國公府傳信的那個車夫受傷太重沒救回來,而她被下藥什麼都不知道。
聽說好不容易查到點線索,第二天證人又被殺了,文淵帝震怒。
最後還是二叔站了出來,把此事歸作家奴貪財叛主,這事才算揭過去。
她不清楚,文淵帝當時的做派,究竟是做給群臣看的姿態,還是當真念及與父親的舊情,對她心存憐憫。
現在她同樣會把事情鬧大,再有私藏軍械一事,文淵帝應當會召見她,那她便可知道文淵帝的態度了。
司徒懷瑾回京半年聽說了一些沈知鳶的事情,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思,「好,本王答應你。」
晨曦撕破沉沉夜幕,天際先染出一抹淡白魚肚,再慢慢漾開淺金。
沈知鳶縱馬飛馳在京郊的官道上,揚起的塵土在清晨的微光中閃爍著淡淡的光點。
幾個時辰後,京兆府尹柳守正看著慵懶隨意地靠在圈椅上的少女,好似這裡不是京兆府的正堂,而是在她的閨房。
已是早晚需要添衣的時節,柳守正的內裡衣衫卻早已濕透,冷風吹過讓他激起一陣陣顫慄。
昨日昭寧郡主失蹤後,京城上下鬧得人仰馬翻。
今早散朝後,相熟的官員們都去用廊餐了。
他卻被皇上身邊的德福公公叫走,沒吃上早膳不說,還被皇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好不容易軟著腿從宮裡出來,就看到手下焦急地候在宮外。
本想上前斥責兩句,結果聽說昭寧郡主自己回來了,還帶了一個死人去京兆府。
柳守正聽完差點癱軟在地,他趕緊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兆府。
柳守正曾在翰林院任職,有幸領教過這位小霸王的風采,如今見她和以前如出一轍的散漫不羈,心中叫苦連連。
沈知鳶看著柳守正氣喘吁吁的樣子,將桌上還未動的茶遞了過去,「本郡主沒讓人去叫你,這麼著急幹什麼,柳大人,快喝口茶歇歇。」
柳守正可不敢接她遞過來的茶,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指向地上已經沒有氣息的男人。
地上那人背部衣服已經磨爛了,應是被一路從門口拖過來的,但並沒有太多血跡,可見人早死了,「郡主,這是?」
沈知鳶見他不接,揭開茶盞輕抿口茶,頗為閒適地開口,「柳大人莫急,你來得太快了,該來的人還沒來全呢,先坐下喘口氣。」
柳守正進門時,底下人就告訴他,昭寧郡主派人以他的名義給定國公府送了信。
他當時聽完心尖都在顫,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定國公這是圖什麼啊,他一個無才無能的人能混成鴻臚寺卿,不就是仗著皇帝對郡主父親沈大將軍的情誼。
柳守正想通後,立馬派人去榮府送信,只期盼榮府的人早點來,定國公和郡主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
柳守正這次沒有推脫沈知鳶的好意,回京兆府的路上馬車堵得水泄不通,他為了能快些,一路小跑回來的。
他一把老骨頭了,現在喉嚨和胸腔里都火辣辣的,順勢就坐在了旁邊下位上,兩隻粗糲的大手不停地摩挲著官袍衣角。
好在沒等多久,定國公沈墨坤和定國公夫人陳氏腳步匆匆地來了。
沈知鳶那雙狐狸眸里閃過一絲戾氣,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