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渣男賣慘


  沈知鳶擰著眉頭思索了良久,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這件事。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每年沈知鳶過生辰的時候,陳慕白總會送她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

  但去年陳慕白生辰時,雲苓忘記提醒她了,她也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就沒有為他準備禮物。

  過了好幾日,陳慕白找上門來,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失落和委屈,質問她為何忘了他的生辰。

  她被問得有些心虛,又有些愧疚。

  

  畢竟人家年年都記得她的生辰,她卻把人家的生辰忘了。

  於是她隨口許了個諾:「好了好了,等你及冠那日,我送你一份大禮,再完成你一個心愿,行了吧?」

  沈知鳶想起了那件事情,壓住心底的厭惡,說道:「你直說,想要什麼?」

  陳慕白望著沈知鳶,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溫柔與固執,「我想要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沈知鳶怔了一下,她隱約猜到他想要帶自己去哪裡。

  沈知鳶垂下眼帘,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秋風吹起她的裙角,上下翩飛。

  良久,沈知鳶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好,那就去吧。」

  沈知鳶的馬車與陳慕白一前一後出了城門,一路往南,來到一座山腳下。

  山不算高,半青半黃地橫在眼前。

  一條蜿蜒的小路從山腳延伸上去,隱沒在林梢深處。

  樹上的葉子還沒來得及完全枯黃,一些撐不住的葉子隨著山風飄落,鋪了一地。

  沈知鳶沉默無聲地跟在陳慕白身後,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只有踩踏落葉的聲響在山間迴蕩。

  兩人都有功力在身,不到一刻鐘,便攀上了山頂。

  陳慕白俯瞰著山下的景色,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備,露出真實的內里,盤腿坐在原地,「阿鳶,這裡很漂亮吧?」

  沈知鳶站在三步之外,冷冷出聲:「陳公子貴人多忘事,本郡主的名諱不是你能喊的。」

  陳慕白怔了一瞬,「阿……」

  他看到沈知鳶臉上那層冷意後改了口,「郡主,我真的很羨慕你。哪怕這些年你刻意掩藏著,可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點自由灑脫,是我這輩子都活不成的樣子。」

  陳慕白垂下眼睫,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了一層灰,黯淡無光,整個人透著說不出的頹廢與落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郡主應該也沒少聽說我家中之事吧?」

  沈知鳶知道陳慕白為什麼這麼說。

  她失去了雙親,陳慕白高堂俱在卻形同虛設,她比陳慕白唯一幸運的是,父母在世時給了她滿心滿眼的寵愛,那些溫暖的記憶足夠她回味一生。

  而陳慕白,從未享受過哪怕一天的父慈母愛。

  陳慕白的父親陳文淵,雖然貴為吏部尚書,但陳家的家主之位,一開始並不是留給他的。

  他能坐上這個位置,全靠他娶了清遠伯府嫡女言氏,沒有這門婚事,陳文淵根本爭不過他的兄長。

  而陳慕白,不過是這場家族聯姻的產物。

  京中誰人不知陳文淵寵妾滅妻,將正室夫人逼得整日在佛堂青燈古佛。

  直到她嫁入陳家之後,才真正看清那層皮囊底下腐爛的骨頭。

  陳文淵何止是寵妾滅妻。

  他深知陳家的家業不可能分給庶子太多,便早早在外頭為庶子置辦了另一份家業,鋪好了路,安排好了前程。

  陳家中饋雖然不在妾室手裡,但那個妾室的日子,卻比府中所有人都要滋潤。

  而陳慕白的母親言氏,亦有自己心愛之人。

  那人只是她父親門下一個書生,清貧潦倒,卻寫得一手好詩,畫得一手好畫。

  伯府為了逼言氏嫁入陳家,拿那書生的性命做要挾,只有她生下陳家的血脈,才會放了那書生。

  可那書生,在言氏大婚之日便自盡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別人用來威脅言氏的把柄,他不願成為她的軟肋,不願她因為他而委屈一生,於是他用一條命,換了她的自由。

  只可惜,他死了,她也沒有得到自由。

  知曉一切真相後,言氏的心徹底死了,恰逢陳文淵將心上人迎入門,她也借勢去了佛堂,青燈古佛祈求與對方來世相見。

  前世沈知鳶看清這些事後,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陳慕白。

  她的嫁妝,還有她的感情,一點一點地全部傾注在他身上。

  只是她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患得患失。

  明明她已經掏心掏肺了,他卻總是不安,總是試探。

  直到後來,她才明白,一切不過是一場陰謀。

  她不可否認,陳慕白對她有情,那情是真的,在無數個深夜裡,他抱著她的時候,眼底的溫柔做不了假。

  只是那點情,太輕了,比不過他的官運亨通,比不過他的家族昌盛。

  沈知鳶至今還記得陳慕白將她牢牢攏在懷裡,在她耳邊呢喃,仿佛是情人之間的私語,可吐出來的每一個字如利刃一般直直插入沈知鳶心裡。

  「阿鳶,你也看見了,我在陳家處境有多難。我只能拼命往上爬,才能把陳家牢牢握在手裡,我爹和那個庶弟才不敢在我面前造次。」

  陳慕白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哄她,「阿鳶,你嫁進來這些年不也很幸福嗎?我們兩個過得很開心,為什麼還要在意其他不相干的人呢?」

  沈知鳶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口中不相干的人,是從小把她捧在手心裡,哪怕重病昏迷也還在念著她的祖母。

  是從小乖巧聽話卻為了救她搭上一條命的閨中好友。

  是為了她賠上了整個家族,滿門清流卻落得悽慘收場的外祖父一家。

  她可以原諒他對自己的算計,甚至可以原諒他對自己的利用。

  但她不能原諒的是,她身邊的人,全都因此遭了難。

  那些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些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手的人,因為她的愚蠢,一個接一個成為陳慕白與司徒凌淵往上爬的墊腳石。

  這是沈知鳶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陳慕白還是那個陳慕白,他的傷口還是那些傷口。

  可沈知鳶已經不再是那個沈知鳶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示弱,他的落寞,都只為了演給她看。

  他確實可憐,可這世間可憐的人多了,不是每一個可憐人,都值得被憐憫。

  更何況,他的可憐,不是他傷害別人的理由。

  沈知鳶垂眸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陳慕白,眼底沒有恨,沒有怒,甚至連厭惡都淡了。

  那雙狐狸眼裡只剩下一片平靜,像一潭深水,投不進光,也泛不起漣漪。

  她薄唇微啟,聲音不大,「陳慕白,不必演戲了,本郡主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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