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就是個小人
陳東從供銷社回到農場，直接來到農場職工家屬區。
土坯磚瓦房四戶連排。
每家帶一個門斗和獨立倉房，院子很小，一間房進屋就上炕。
鄰里串門，借東西，做飯相互聞味。
你家雞飛到我家，我家大鵝溜達到你家。
此時，下地幹活職工陸續扛著鋤頭，農具往家走。
婦女們扎堆坐在自家門檻，小板凳上納鞋底，嘮家常。
「請問一下，這是林學兵家吧？」
幾個婦女看見陳東，拿起小板凳轉身回家。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回家生火做飯了，今天真倒霉，遇到了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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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心裡一驚，原來我在職工心裡是如此形象？
這時，一個年輕媳婦兒從門檻站起身。
「我家學兵還沒回來呢，上午就被獸醫站顧梅叫走，現在還沒回來。」
啊？
這個點兒林學兵也該回來了，農機站離家屬院又不遠。
「大妹子，林學兵說，你風濕病治好了，我心裡也特別高興。」
「我叫李秀桃，看咱們年齡差不多，叫啥大妹子，少套近乎。」
陳東笑了笑。
「好，秀桃妹子，我給你買了點營養品。」
說著，他從車把取下掛著的網兜，遞給李秀桃。
李秀桃直接接過網兜，一點也沒客氣。
「我說了，叫李秀桃。」
「好好好，李秀桃，我就門口等他。」
「行，你等吧，他應該快回來了，以往這個點早就到家了。」
說完，李秀桃轉身回家。
陳東在她家門外足足等了一個小時。
各家的飯菜香味隨風飄散出來。
玉米面饃的香氣，燉菜的味道，一股股鑽進陳東的鼻腔。
陳東從李秀桃家門口往裡望了一眼。
奇怪，其他鄰居家都開始吃晚飯了，怎麼李秀桃家裡毫無動靜？
陳東越等越覺得奇怪。
乾脆把自行車立在牆邊，走進李秀桃院門，對著屋裡揚聲喊了一嗓子。
「大妹子。」
「算了，我就不等林學兵了，告訴你一聲。」
陳東說話聲很大，卻沒有半點回應。
於是，他繼續走到屋子門口，微微俯身，貼著窗玻璃往屋裡望去。
接著窗外透進的暮色，陳東看見李秀桃整個人斜躺在炕邊，兩條腿僵直伸出炕沿。
陳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大妹子，你咋了？」
說著，他便推門而入，順手拽了燈繩，將電燈拉亮。
只見李秀桃額頭冒出細汗，鬢角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緊咬著下唇，眉眼緊蹙，聲音發顫。
「疼……我風濕病犯了。」
陳東心裡猛地一揪，瞬間慌了神。
「林學兵說，你的病不是治好了嘛？」
「治好個屁，只要一遇到陰天，就會反覆。」
李秀桃咬牙回應一句。
陳東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壓低聲音輕聲安撫。
「你別動，千萬別使勁，我知道這病，越動越疼。」
他沒半點遲疑，上前扶起她雙腿，將她挪整個身子挪到炕上。
接著脫鞋衝到炕上，從牆邊扯過一床棉被，蓋在她僵直的雙腿上。
「是不是做完下雨受涼了？」
「可能是，能不能把我往裡挪一下。」
陳東的視線落在她痛苦的臉上，俯下身，一隻胳膊伸到她脖頸下，另只手臂輕輕托住她後背。
正要發力將她往炕里挪時，只聽屋門「哐」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林學兵跨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顧梅。
在獸醫站，顧梅狠狠教訓了一番林學兵，在他幾番認錯後，顧梅才勉強原諒了他。
此刻，二人抬眼看著炕上的畫面，腳步齊刷刷釘在地上。
「陳東，看來農場所以對你的流言蜚語，絕非虛傳！」
林學兵臉色鐵青，拳頭緊攥。
「真沒想到，你盡然惦記起我媳婦兒。」
陳東下意識收回手臂，急忙解釋：
「林學兵，你別瞎說，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媳婦風濕病犯了。」
旁邊的顧梅則冷笑一聲。
「陳東，人家媳婦兒啥時候犯病，你都摸得清清楚楚啊？」
「我是專門來探望一下弟妹，沒想到她這時犯了病，才……」
林學兵轉身看向顧梅。
「顧梅，我跟你說啥了，這種人就是狗改不來吃屎，你還不信？」
「你他麼說啥呢？」
陳東從炕上跳下去，一把薅住林學兵的脖領。
剛才在獸醫站，林學兵要強行扒顧梅衣服，已經被顧梅狠揍一頓。
顧梅見陳東又要動手，上前攔兩人中間。
「陳東，有話好好說！」
這時，躺在炕上的李秀桃，忍著疼痛連忙勸解。
「學兵，陳場長的確是來探望我的，他一直在門外等你，見你遲遲不回，才進來的。」
「見我遲遲不回？所以他才覺得有機可乘！」
林學兵開始怒懟李秀桃。
「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瘋了吧？每天無所事事，盡和那些老婆子站在門口撩騷。」
聽到這句話，李秀桃渾身一顫。
她沒想到，自己的男人會當眾說出這種話。
「林學兵，你摸摸自己良心，我嫁給你這麼久，啥時候在外撩過騷？啥時候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
說著，李秀桃眼眶裡噙滿淚水。
林學兵冷哼一聲。
「你倒是想做對不起我的事，就是你那兩條腿不做主吧？」
「林學兵，你不是個東西！嗚嗚嗚……」
李秀桃罵著，便哭了起來。
「我風濕病疼得快要死在炕上，動彈不得，人家陳場長好心幫忙。
你不分青紅皂白污衊別人也就罷了，還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難道你眼瞎！今天你這麼糟踐我，往後你我夫妻情分，一刀兩斷！」
林學兵推了推眼鏡，語氣冰冷。
「這是你說的，斷就斷！」
說完，他又看向顧梅。
「顧梅，你都親眼所見了吧！明天我就跟她離婚。」
顧梅看著李秀桃強忍疼痛，隱忍辯解。
而林學兵接二連三顛倒黑白，竟然能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剛在獸醫站對自己耍流氓，卑微求饒認錯，轉頭回家就把氣撒到結髮妻子身上。
此刻，顧梅才看清林學兵真面目。
「我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
林學兵！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心性陰暗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