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親局
京中不似洛城四季如春。
八月份的天熱得人渾身沒勁,林棲梧懶散地躺在榻上搖著手裡的摺扇。
侍女暮雲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身錦服首飾:「小姐,夫人讓您換上新衣服去前廳見個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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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回來第二日,有什麼貴客是需要我見的?」林棲梧合著眸子惺忪道。
「奴婢不知,只是夫人命奴婢催小姐動作快些,莫要貴客久等了。」
暮雲放下托盤,上榻前候著。
林棲梧舒了口氣,緩緩抬起眼帘,眸中倏然掠過一抹幽藍,轉而化作溫潤的墨玉。
「原來是急著讓我相看。」
「相看?」暮雲在鄉下跟了林棲梧兩年,對她這種未卜先知的本事見怪不怪了。
只是老爺夫人也真夠狠心的,好歹是親生女兒,十八年骨肉分離,人剛接回來兩日就急著往外推。
定是怕時日久了,那件事惹人非議。
林棲梧出生時是半死之身,當年林家已經打算將她埋了,只是不知如何驚動了聖上,宮裡竟派人將林棲梧送去了鄉下醫治。
說來也怪,當年林父不過是縣裡的一個小官。
這些年聖上一路提拔他做了如今的戶部尚書。
林棲梧乖乖的換了衣裳,坐在銅鏡前讓暮雲替她簪發。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不似凡塵的臉,膚若脂玉,眉如遠黛,唇如硃砂攝人心魄。
美人靜坐,唯有眸底是泓深不見底的墨潭,幽沉清冽。
林棲梧很是滿意這身皮囊,不知何人用了寄靈之術將她封印在了這具身體裡,沉睡十六年甦醒,前塵往事她已然記不清楚。
半刻鐘後,林棲梧去了前廳。
林父林母見她,沒有絲毫對女兒的親熱,眼中全是等久了的不耐。
「讓梁公子等這般久,還不快道個不是!」林奎生語中帶刺,眼尾儘是厭倦疏離。
林棲梧掃了一眼那藍衣男子,姿色平庸,姿態唯唯諾諾,不用費心去探他的生平。就可看出此人家境一般。
她好歹活了應當有一百多年,何故給一個晚生賠不是。
林棲梧腳步閒散地走過去坐下,捻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酸得她皺了皺眉頭。
「哪裡買來的棗子?酸的姑奶奶我牙險些掉了。」
「父親,如今您也算得償所願,做了尚書可不能這般寒酸,當心惹人笑話。」
林奎生聽了臉都紫了,拍得桌上的茶水都抖了出來:「放肆!」
一旁的張纓怕婚事黃了,趕緊拉住了林奎生勸說:
「老爺息怒,棲梧自小不在我們膝下長大缺少管教,您放心,即日起我便找嬤嬤教她規矩。」
「梁公子見笑了,棲梧雖是林家嫡女,但幼時體弱多病養在鄉下,性子不受約束,過些日子就好了。」
那梁公子連忙起了身,怯生生地瞟了一眼林棲梧,笑得靦腆:
「林姑娘心直口快,梁某很是歡喜。」
「你願意就好,本大人知曉你家中有一老母,你如今又志在科舉,小女嫁過去後可以照顧你母親,你安心備考便是。」林奎生打算極好。
張纓連忙接道:「如此說來這婚事便是成了。」
「晚生不嫌棄林姑娘粗鄙,林大人和夫人放心,晚生來年中了舉也不會虧待林姑娘,就算府中妻妾成群,晚生也保證林姑娘穩居正妻之位。」
「妻妾不重要,你二人琴瑟和鳴,夫婦一體......」
林棲梧在一旁聽笑出了聲,等笑夠了,她抿了一口茶。
「聽你們聊得這麼熱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三人要拜堂成親呢!」
「我在鄉下十八年,沉睡十六年,醒了不過兩年,倒是不知男女婚嫁之事會如此兒戲。」
梁公子聞言臉色忽地一沉:「林姑娘所言何意?」
他見過林棲梧的庚帖,知道她如今年芳十八,若是沉睡十六年甦醒二年,豈不是自打出生便沉睡著。
「怪物!」心中恐怖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林棲梧起身過去:「是啊!鄉下那些叔嬸都慣叫本姑娘怪物。」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活死人!」
她語氣輕淡,嘴角帶笑,雙眸一眯瞳孔化作寶石般藍,一瞬間便消失如常。
梁公子跌倒在地,如同撞了鬼。
林奎生氣的摔杯破口大罵:「當初就該將她埋了,我林家做了什麼孽,竟生出如此不體統的東西!」
「棲梧,你怎這般不懂珍惜,你可知為了你的婚事,我與你父親費了多大的勁才找到梁公子的,你怎......」張纓哭哭啼啼地捏起帕子拭淚。
林棲梧撅了撅嘴,一臉委屈:「女兒只是說了實話,竟不知將梁公子嚇破了膽,女兒這就扶梁公子起來。」
她一轉身臉色頓變,眸中寒光乍現。
梁公子嚇得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林棲梧實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後面的兩人摔東西的摔東西,罵人的罵人誰都沒閒著。
一陣熱風吹過,林棲梧鼻尖嗅到一股蘭香。
一抹藍色身影立在她跟前,女子生得迭麗,頭戴金冠腕間帶玉,富貴中養出的女兒自是氣韻不凡。
她就是林菀清,林棲梧的親妹妹。
如今整個京城誰人知曉她林棲梧,卻無人不識林菀清。
「父親母親請息怒,長姐從小長在鄉野無人教化,如今回京不過兩日,自然是想多陪父親母親幾日,長姐的婚事不必如此著急。」
林菀清一開口,如清甜的風吹到林奎生和張纓心裡。
二人臉色頓時平靜了下來。
張纓過去拉住林菀清的手柔聲道:「清兒,母親知曉你心善柔和,可你長姐她,她......」
「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若不是她回府,清兒便可以嫡女身份出嫁。」
「我真是糊塗,竟然會信了那道士的話,說什麼接她回京對我仕途有利,早知如此,我不如晚兩年升遷。」
林奎生說得義憤填膺,懊悔不已。
「父親這是不是叫得了便宜賣乖,女兒沒讀過書,不知這樣比喻父親可貼切?」
林棲梧眨著大眼睛忽閃。
林奎生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我今日便打死你,好不叫你日後讓林家蒙羞。」
說著,林奎生抄起茶盞砸向林棲梧。
躲開這樣的一擊林棲梧輕而易舉,可她偏偏站著挨了一下,額間的血順著鬢角往下流。
見了血林奎生依舊未消氣,緊接著又砸過來一個瓷壺,只是這下沒命中目標,而是落在了一雙黑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