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酒
夜晚的港城,依舊熱鬧,街邊的地攤滿滿都是人,喧鬧嘈雜,卻亦充斥著煙火氣。
曾經的陸鳴感覺自己總是虛浮於這個世界,俯瞰一切人和事物,可是如今他回到地面,卻才知大夢一場,這裡才是真實。
有人追求光影迷離的生活,也有人追求剔透晶瑩、偏安一隅的簡單純粹。
十八歲的陸鳴不懂這些,但是二十五歲已經經歷過大起大落的陸鳴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倒是看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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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眼中的女明星,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甚至和他都坐在馬紮上。
呼吸間能聞到鄭怡心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隨著夜晚的清涼被吸進了肺里,短暫的清醒中又帶著一陣迷離。
靠不住的隊長已經帶著彪子他們去了大浴池,說是等他,結果連去哪個場子都沒告訴自己。
陸鳴點上一支香菸,平靜的看著鄭怡心,開口道。
「你這現在混的怎麼也跟我一樣慘,我出事前你不還火著呢麼?還是看我家倒台,你也受了牽連。」
陸鳴這次沒有再裝作陌生人,眼眸深邃,望著對面的鄭怡心。
她苦笑著搖搖頭,默默說道。
「娛樂圈太複雜了,我以為一直努力往上爬,就可以不看他人臉色。結果真的成了准一線,還是要去陪大佬,華宜的、光線的那些糟老頭子,我看著就反胃,實在下不去嘴。」
陸鳴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副美女與野獸相擁的場景,表情逐漸掙扎。
實在是畫面太美,不忍直視啊。
相比之下,當年她跟著自己還真不算虧。
鄭怡心猛喝了一口啤酒,酒水順著紅唇划過,流向雪白脖頸深處,竟有了一絲悽美的瘋批美人感。
「娛樂圈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女演員,背後都有大佬,我不願意陪他們睡覺,有的是人前赴後繼的往裡扎。
經紀人帶著我去了兩次,我都沒上道,就不再帶我去了。我的資源也從女主,變為女配。從上星劇到了網劇,現在…你也看到了,陸少,都已經混到演短劇了。再這麼下去,我可能真的要退圈了。」
夜深不見底,風一吹,遮住她眼睛的發梢,鄭怡心一杯接一杯喝著,就好像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一樣,和七年前那晚一樣,她斗膽向陸鳴傾訴。
今夜,陸鳴又成了她煩惱的聽眾。
七年前的她,懷揣著夢想。
七年後的她,一地雞毛。
悲傷泛濫成災,她找陸鳴要了一支紅塔山點燃,儘管嗆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依舊一口口抽著。
陸鳴聽她說了半個小時,除了點頭、陪酒基本沒啥回應,良久,他才苦笑道。
「說實話,要是三年前你和我說這些,我一個電話就能給你解決了,但是現在嘛,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小保安,運氣好了可能能掙點外棗,真是愛莫能助啊。」
陸鳴對鄭怡心的態度,就像是看到路邊有一隻小貓崽,實在可憐,就路邊買根香腸。
但是卻也沒聖母心到要把它帶回家。
鄭怡心自嘲的笑了笑,眼角閃過了一絲淚光,聲音微微顫抖。
「我…我也沒這麼想,陸少,你真的覺得我那時討好你,就…只…只是為了娛樂圈的那些虛名麼?」
陸鳴心叫不好,說實話他還挺愛聽鄭怡心剛剛和自己訴苦,講娛樂圈多麼黑暗的那些話的。
但是現在這話頭可不對勁了,她扶住鄭怡心搖搖晃晃的身子,免得她一頭扎在地上,開口道。
「你醉了,你要不讓劇組的人接你回酒店吧。」
「我沒醉!」
鄭怡心一把甩開陸鳴的手,抬起頭,眼妝都有些花了。
「陸少,你…當年,究竟有沒有正眼瞧過我,哪…哪怕一眼。就算騙騙我也好,就說你喜歡過我,不是可憐我好嗎…」
她說的淒婉,陸鳴卻是聽得心煩意亂。
自己當年這是他媽造了多少孽啊,現在想想也是,鄭怡心這個紅極一時的大明星當年在自己眼裡,根本就是過眼雲煙而已。
他自以為是的給予幫助,結果卻給她造成了更大的傷害。
她這性格,根本就不適合混娛樂圈,理應在當年韓墨組的那場局後不久,就認清現實回老家過安穩生活。
是自己給了她希望,看似大度的施捨,卻也只是一時,不是一世,反而讓她在娛樂圈中越陷越深。
因為紅過,反而更加不甘心。
陸鳴理解這種感受,心中又一陣茫然後的失措。
自己終歸是同情她的,同時也是同情自己,這種同情又一次加深了他的負罪感,就像是每當想到自己對蘇淺乾的那些混蛋事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
陸鳴頓了好久,終究是沒能說出鄭怡心想聽的那些話,儘管那能讓她開心,但是自己騙她,會讓他枯萎的內心更加雪上加霜。
手指飛速的轉動著香菸,卻更加麻木了,陸鳴最終拿起了一瓶啤酒,說了句。
「對不起。」
然後一飲而盡。
鄭怡心撐著下巴,一邊看著陸鳴喝酒,一邊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落。
陸鳴,是她最愛也最恨的男人。
她好像得到過他,卻從沒有真的踏進他的領土哪怕半步。
光鮮亮麗的禮服背後,是她刻進骨子裡的自卑。
在暗無天日的時光,是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自己的房間。
可他又親手把這扇窗關閉,甚至把一切透亮的地方全都堵死。
他多情又薄情,義氣卻虛偽,偏偏又生了張好看的臉,想讓人緊緊摟在懷裡,到死不願鬆開。
「滿意了麼?」
陸鳴呼著熱氣,把酒瓶倒扣在桌子上,喝得一滴不剩,見鄭怡心已經哭得像個淚人,完全沒了女神形象,妝花的跟鬼一樣,狠狠的又開了一瓶啤酒,二話不說的往喉嚨里灌。
冰涼的啤酒澆不滅他內心的煩躁,他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去表達對鄭怡心的歉意。
夜色迷離…
陸鳴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瓶,直到身體達到極限,酒精瘋狂的在體內興風作浪,他才跌跌撞撞的起身,靠在電線桿子底下嘔吐起來。
耳邊轟鳴作響,口袋裡的手機好像也在響,不過陸鳴早就失去了力氣,身子一跌,倒在了一團柔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