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怎麼哪兒都有碰瓷的?
那豎瞳遮天蔽日,光是瞳孔便有數十里之寬,瞳孔深處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幽深得令人心悸。
整座盪魔城死一般的寂靜。
城門口所有人全都匍匐在地,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許青站在城門口,獨自一人承受著那道目光。
他渾身的血液像被凍成了冰,丹田中的道蓮瘋狂顫動。
但詭異的是,那目光中並無殺意。
豎瞳凝視了他片刻,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許青懷中某樣東西微微發燙。
那是秦素璃臨別時塞給他的一枚玉佩,通體瑩白,觸手溫潤。
當時秦素璃只說了一句「戴著,有用」,便再未多言。
此刻玉佩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緊接著,豎瞳緩緩合上。
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城門口那面碎成齏粉的銅鏡,以及滿地癱軟的人,都在昭示著剛才那一幕的真實。
許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趁著所有人還沒回過神來的功夫,低頭快步走進了城門。
玉佩已經恢復了冰涼,仿佛剛才的發燙只是他的錯覺。
他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迅速消失在城門內的人流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城門外的眾人才陸陸續續爬起來,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全是驚疑不定。
「剛、剛才那是什麼……」
「天裂了?那眼睛,那眼睛得有多大?」
那名校尉扶著城牆站起來,兩條腿還在發軟,他看了一眼碎成渣的銅鏡,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鏡子可是上頭配發下來的,專門用來探查身份,就這麼毀了,他拿什麼跟上頭交代?
至於剛才那個被銅鏡盯上的小子,他哪還敢再去追查?
那道豎瞳明顯就是衝著那人來的,誰知道是什麼來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丟了小命。
「散了散了,都散了!」校尉揮著手,沒好氣地驅散圍觀的人群。
而在盪魔海最深處,一座漆黑如墨的宮殿中,伽羅帝的本體盤膝坐在空曠的大殿中央。
他緩緩睜開眼,那隻與天空中一模一樣的豎瞳中,倒映出許青方才站在城門口的身影。
「像,真像。」伽羅帝喃喃自語,「尤其是那雙眼睛……」
他沉默良久,緩緩閉上了眼。
大殿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一聲冷哼,在空曠的殿宇中久久迴蕩。
許青走在盪魔城的街道上,表面鎮定自若,實則後背的冷汗到現在都沒幹。
方才那道豎瞳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強到他甚至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他還是頭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好在有秦素璃的玉佩,不然他剛才絕對暴露了。
許青暗暗握緊了袖中的拳頭,修為還是太低了。
築靈境在這片天地間,連自保都勉強。
他平復了一下心緒,開始打量這座盪魔城。
與他之前去過的飛雪城不同,盪魔城雖然地處盪魔海最外圍,但城中的繁華程度絲毫不遜色。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丹藥鋪、法器坊、符籙閣應有盡有,招牌上寫的都是些許青沒聽過的字號。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大多是散修打扮,腰間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修為從鍛體境到真靈境不等,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築靈境的高手,不過像血手真人那樣的王者境強者,倒是一個也沒見到。
許青現在的模樣毫不起眼,混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倒是比在飛雪城時自在多了。
他正打算找個落腳的地方,先養好背上的傷再做打算,剛走出一條巷子,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說是撞,其實是對方主動撞上來的。
許青如今的靈覺何等敏銳,在那人距離他還有三尺遠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動作。
他側身想要避開,可那人卻像是算準了他的反應,一個踉蹌直接栽倒在他腳下。
「哎喲——」
一聲嬌呼響起。
許青低頭一看,倒在地上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身鵝黃長裙,模樣倒是有幾分姿色,此刻正捂著腳踝,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這人怎麼走路的?」女子抬起頭來,委屈巴巴地瞪著許青,「撞了人就想走嗎?」
許青眉頭微皺。
他剛才明明側身避開了,兩人之間至少還隔著一尺的距離,根本不可能撞上。
這女子分明是故意往他身上倒的。
碰瓷的。
許青心裡有了判斷,面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道:「姑娘,在下並未撞到你,你怕是記錯了。」
「你說沒撞就沒撞?」那女子卻不依不饒,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看看我的腳踝,都腫成什麼樣了!你還想抵賴?」
她一邊說,一邊撩起裙擺,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腳踝上確實有一塊青紫,看起來頗為嚇人,但許青一眼就看出那傷痕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舊傷。
這時周圍已經聚攏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不是柳家那小娘子嗎?又出來了?」
「嘖,這個月第幾個了?她那兄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家子都是吃這碗飯的。」
「噓,小聲點,柳家雖然落魄了,但她哥好歹是真靈境修為,得罪不起。」
許青將這些議論盡收耳中,心中有了計較。
他不動聲色地道:「姑娘既然認定是在下撞了你,那你想如何?」
黃裙女子見他鬆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面上卻依舊捂著腳踝,一臉痛苦地道:「我也不為難你,給我五百塊下品靈石,我自己去看傷,這事就算了了。否則……」她頓了頓,聲音變得陰惻惻的,「否則你今天別想在這盪魔城裡安穩待下去。」
五百塊下品靈石,對築靈境修士來說不算多,但也不是小數目。
這女子顯然是看出了許青身上沒有真靈境以上的氣息波動,才敢這麼獅子大開口。
許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黃裙女子的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越發得意。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音。
那是腳踝上繫著的銀鈴碰撞發出的聲響。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身著奇裝異服的女子緩緩走來。
「有意思。」她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像貓兒在撒嬌,又像蛇在吐信,「這位道友,我看你面善得很,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