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老娘做的老娘不認


  謝姒眠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原本皮膚白嫩、面容姣好的冬炙,被家丁從院中抬出來的時候,面目全非,黑炭一樣的身軀上沒一塊好皮。

  現如今怎麼會完好無損、安然無恙地站在她面前?

  謝姒眠被嚇得一哆嗦,連說話都帶著點顫音:「冬炙……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冬炙則是神情更為緊張,臉上的哭像更難看了:「大小姐,奴婢膽子小,你可別和奴婢說笑了,這是怎麼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難不成是昨日夜裡宿在祠堂,受涼發熱說胡話了?」

  冬炙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探謝姒眠的額頭,喃喃自語道:「這也沒燒啊?」

  冬炙的手挨上謝姒眠額頭的一瞬間,謝姒眠不禁打了個激靈,這手……竟是溫熱的。

  謝姒眠一把抓住冬炙懸在空中的那隻手貼上自己的臉頰——不是想像中的冰涼,而是一個正常人、一個活人應該有的溫熱。

  謝姒眠很確定冬炙已經死了,但是眼前這個卻又是活的好好的冬炙,

  死者復生,難道……

  一個荒誕的想法從謝姒眠的腦中一閃而過,

  謝姒眠激動地握住冬炙的雙手,急不可待地向其求證道:「如今是何年月?」

  冬炙也是被謝姒眠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愣住了,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大小姐,現在是宣武十四年十月,再過兩天便是老夫人壽辰。」

  ……

  宣武十四年?

  謝姒眠沒記錯的話,就是因為蕭雲起的一句「待我稱帝,便以江山為聘許你後位,從此生同衾死同穴,你我二人生生世世不分離」,

  她便信以為真,舉兩族之力助蕭雲起逼宮造反,

  病入膏肓的先皇蕭成淵被自己的親兒子氣的吐血,一口氣沒上來,在龍床上咽了氣,

  而自己卻在登基大典的當天被謝彤薇、蕭雲起這對渣男賤女關在皇宮地牢里,灌下毒酒一命嗚呼的時候該是宣武十六年。

  許是蒼天有眼,聽見了她的不甘,給她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

  既是天命所至,這一世,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蕭天起、謝彤薇、還有整個靖威侯府,

  你們一個殺我母親、害我母族,一個欺我真情、負我痴心,

  這些仇、這些怨,我會一個不落的,統統還回去!

  謝姒眠此刻周身氣壓驟降,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就連離她最近的冬炙都忍不住打個寒戰,

  冬炙以為謝姒眠還在為被跪罰祠堂一事心生怨懟,替她不值道:

  「如果不是二小姐將不知何人損壞的霓裳舞衣強硬栽在大小姐頭上,大小姐也不會被老爺一氣之下罰來跪了三日祠堂。」

  「那霓裳舞衣可是柳姨娘為老夫人壽辰精心定製的,大小姐躲都躲不及,怎麼會上趕著去做這等子蠢笨事?」

  祖母誕辰?霓裳舞衣?

  冬炙不說,謝姒眠都要忘記了,前世祖母壽辰前夕,她只是偶然路過了姨娘柳卿卿的院子,

  便被扣上「故意損壞祖母守禮」好大一頂黑鍋,甚至有心之人「親眼所見」大小姐自柳姨娘院子裡出來,不知做了甚麼?

  她的好父親靖威侯自是不會放過這一在子女面前豎威立信的大好機會,

  不分青紅皂白,對謝姒眠就是好一頓教訓,還罰她跪祠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如果不是冬炙機靈,用幾匹粗布買通了看門的婆子,每日掐著點送進來一星半點的吃食與水,只怕謝姒眠都要撐不過去。

  饒是如此,靖威侯竟還覺得不夠解氣,三日滿後還叫下人將她綁了在後院裡當眾施以家法,

  她的好父親絲毫沒有因為謝姒眠女兒之身就手下留情,滿打滿算的十辮子,一辮不多一辮不少,辮辮到肉,

  十辮過後,等下人將謝姒眠從架子上扛下來時,才發現大小姐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後背更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謝姒眠回了院裡便不可控制地大熱一場,昏睡了七天七夜,

  等她醒後才知道,她的母親蘇氏因見了她的傷情後氣急攻心,當場吐了血,

  本就孱弱病榻多年的蘇氏受不了刺激,病情急轉直下,沒兩三天便藥食無醫歸了天。

  可憐謝姒眠因傷勢過重一直深陷昏迷,都沒能有機會見上母親蘇氏最後一面。

  眾人都說,她母親是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損壞了柳姨娘的舞衣以至於耽誤了老夫人的壽宴,靖威侯自不會如此盛怒嚴懲於她,

  她的母親蘇氏也不會因為心疼女兒傷情加重舊疾年紀輕輕撒手人寰。

  可說到底,那件霓裳舞衣不是謝姒眠弄壞的,

  她甚至見都沒見過,那件所謂由數個繡娘費盡小半月才製作而成,如何的精美絕倫,只為在老夫人壽宴上一展風采霓裳舞衣。

  她何嘗沒有為自己辯解過?

  但是柳姨娘說,她的這般頂撞只會讓父親更加生氣,她還勸她暫且認下,等過些時日父親氣消了,在詳述一番也不遲。

  年少無知的謝姒眠哪裡能想到,她沒能等來父親的諒解,反而是更加嚴厲的家法以及錯過母親最後一面的終生遺憾。

  回想起這些來,謝姒眠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刺進肉里的痛感,遠不及那日她父親當著一眾下人婆子的面揮在她身上的萬分之一。

  謝姒眠一腳踹開身邊的蒲團,忍著膝蓋上的不適從撐地而起,

  再若無其事撣去她水綠色挑花雲紋裙上的灰塵,回頭向冬炙道:「不跪了,引我去與母親請安,多日未見,母親定是想我的緊。」

  等冬炙反應過來,謝姒眠已經越過她向祠堂門口方向走去,

  冬炙驚得忙起身拉住謝姒眠的衣袖,勸阻她道:「大小姐,萬萬不可,老爺所說的三日期限還差半日未到,門口看守的婆子都是柳姨娘的親信,我進來送吃食,她們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要是你就這麼走了,她們定會……」

  「那又如何,不是我的罪我為什麼要認……」

  謝姒眠頭也不回,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但在冬炙眼裡,她家大小姐在那一瞬間突然變得高大偉岸起來。

  她自小跟在大小姐身邊長大,大小姐什麼性子她最是清楚不過,

  平日裡最是心善好說話的,路過連只螞蟻都不肯踩死一隻,怎麼會無緣無故去毀了柳姨娘屋裡放的好好的霓裳舞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