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容晏一眼就看透了糯米糰子的小心思。
他大概猜到了,小夭的師父應該只教她認了那些街頭巷尾能看到的字和它們的偏旁部首,卻沒有正經教她讀過書。
看來想讓小糰子給自己讀書是不成了。
不過嘛……
容晏忽然想起,他的那些庶妹們,好像都是三四歲左右開始啟蒙念書的。
小夭的年紀,剛剛好。
正巧他現在也沒什麼精力處理太過費神的事,不如給小糯米糰子當幾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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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在崇文館裡被一群老先生押著讀書的容晏,還真挺想試試給別人當先生的滋味。
「那——我來教你讀書吧!」
總是端著一臉微笑、表現得沉靜穩重的少年,這會兒的語氣里,明顯透著一絲孩子氣的小興奮。
他也不管什麼書適合孩童啟蒙,直接就地取材。
「就從這卷論語開始!」
小夭聞言自是滿心歡喜,眼眸里全是雀躍。
她跟著自家師父擺攤算命的時候,經常聽人說讀書人都很厲害,還受人尊重,就是需要花很多錢買書云云的。
因此她本身對讀書這件事是懷有憧憬的,何況現在還不用花錢。
見小糰子的腦袋不停地上下點著,容晏立馬就擺起了架勢。
他端起小身板,學起自家少傅的模樣,一字一頓地領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讀罷一句,他停下來,等著小糰子重複跟讀。
可惜沒等到。
「這個不是「日」字麼?」
軟軟白白的小指頭「啪」地一下按在書頁上,小糰子仰起小臉,彎彎的睫毛忽閃忽閃,認真地發問。
「日頭的日,晏哥哥你讀錯了叭?」
晏哥哥把書給了自己,他看不到書讀錯也正常。
小夭表示理解。
晏小先生開局不利,感覺這個學生有點難搞。
「這個字確實和『日』字很像,但念『曰』。」
他試圖解釋,卻見小糰子一臉「你確定麼?」的懵懂表情。
十歲小先生的耐心瞬間見了底。
「以後再告訴你區別,現在先跟——著——我——讀!」
語氣里是赤裸裸的不耐煩。
小夭在心裡偷偷吐了下舌頭——「略略略」。
晏哥哥的耐心看起來不是很好欸,也就比愛彈她腦門的師父好一丟丟而已。
「好叭~」她拖長奶氣氣的小嗓音乖乖應下,然後捧起書卷。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軟軟的小奶音糯聲糯氣的重複,發音還都挺標準。
容晏這回滿意了,忍不住唇角微勾。
他心裡縈繞著一種很奇妙的、鼓脹脹的成就感——原來這就是當先生的滋味!
他一共領著小糰子讀了三遍,然後就讓她自己讀,看看記住了多少。
這是完全套用了他自己啟蒙時少傅的教法。
只見小夭坐得端端正正的,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小腦袋左右輕晃。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容晏聽完,驚得坐直了單薄的小身板,嘴唇也微微張開。
小糯米糰子居然一字不差、毫不磕巴地讀完了。
難不成這小糰子竟然比他還聰明?!!
要知道容晏當初啟蒙識字,跟讀三遍下來,雖也能記個七七八八,但總有磕巴的時候。
眼前的粉糰子居然讀得這麼順!
小少年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隨即伸出白淨纖長的手指,點在書卷上的一個筆畫相對複雜的字下,問小夭:
「這個是什麼字?」
小糰子瞧了瞧,也不急著回答。
就見她也伸出了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指頭,從行首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點過去,嘴巴里還伴著輕輕的小氣音在默念。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
總算點到了目標,小團團眸子一亮。
她驕傲地揚起下巴,小奶音清脆地回答。
「這個字讀「說」!」那語氣自信得不行。
晏小先生:「……」
他默默收回手。
這糰子背書確實快,可惜就只是會背而已,字根本沒認下。
「別光背,要看字!」容晏語氣依舊不耐煩。
就這樣,一個耐心不足的十歲小先生和一個古靈精怪的四歲小學生,在宜秋宮的暖陽下,組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迷你課堂。
「晏哥哥,你也每天都會反省自己三遍麼?」
「晏哥哥,孔夫子說『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我沒見過我阿爹,不知道他的志向和行為都是怎麼樣的,這是不是算大不孝?」
「晏哥哥,……」
好奇寶寶版的小夭老是提出一些容晏回答不上來的問題,給他煩的喲。
容晏不由回想起來,自己以前好像也經常問少傅類似的問題,而少傅從不會因為自己打斷他而有不滿,每次都耐心地回答,他有時還嫌太傅太囉嗦呢。
原來,當好先生不僅需要學識,還需要有足夠的耐心和好脾氣啊。
容晏三歲開始跟著少傅啟蒙學習,從未像此刻一樣無比真切地崇拜和感謝自家先生。
因為……他自己是真的做不到哇!
面對學生的問題,晏小先生的回答往往都非常精簡。
「先記下來再說。」
「不許打斷先生講話。」
「以後再跟你講。」
……
蕭嬤嬤把兩個孩子的玩鬧看在眼裡,心裡那是無比感動。
他家小殿下都好久不曾這般鮮活生動了——那靈動的白眼翻的是毫不客氣,不耐煩地敷衍起人來也是理直氣壯。
簡直像變回了當年那個在皇后膝邊耍賴、機靈又調皮的少年。
而那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更讓蕭嬤嬤歡喜的是,這幾日容晏的胃口眼見著是好了很多很多,不再像從前那樣吃兩口就擱下碗筷,夜裡睡得貌似也安穩許多,眼下的青黑一日日淡了下去。
小臉兒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那是一天強過一天,整個人透出了幾分活泛的氣色。
她心頭裡連日來的憂慮,竟不知不覺間鬆快了不少,恍惚間都快忘了,她家殿下身上現在還中著不知名的毒呢。
在她心裡,小夭這團驅邪聖體的光輝形象,那是一日比一日高大了。
同時,她對國師的信任也更加堅定。
太子恢復得這樣好,可都是國師的功勞,他一定不會是給太子下毒的惡徒的!
……
如此過了三日,容晏已經不再整日纏綿在床榻上,他開始處理一些瑣碎的事務。
不過最重要的公務,還是他的教書事業。
他特意讓蕭嬤嬤找來自己幼時曾用過的小書案,擺在窗前最明亮的地方。
「今天。」
他看著那個正趴在書案上,好奇地這裡戳戳、那裡摸摸的糯米糰子,眼底漾開一絲調皮的笑意。
「開始教你學、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