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條件
「咔嚓。」
蘇晨手裡那個精美的青花瓷茶杯，毫無徵兆地化作了一團粉末。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咆哮。但大廳里的溫度，卻在瞬間跌破了冰點，一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真氣，開始在他的周身瘋狂涌動，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殺意扭曲了。
蘇晨緩緩抬起頭，漆黑的雙眸里殺意一層層往上翻。
他只說了一個字。
「開門。」
伴隨著沉悶的機械齒輪咬合聲，潛龍別苑那兩扇重達數噸的精鋼大門，在陰沉的暴雨前夕緩緩向兩側滑開。
厚重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門外的廣場上，炎烈聽到這動靜，嘴角的弧度瞬間擴大，眼中滿是得意與輕蔑。
「我還以為天龍殿的骨頭有多硬，原來被點了幾句名，到底還是得乖乖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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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烈隨手拍了拍赤色長袍上的灰塵，仰著下巴，擺出一副訓話的姿態。
他身後，那十幾名隱世先鋒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在他們看來，世俗界的武力再怎麼強，面對山門真正的施壓，最終的結局也只有低頭認慫。
更何況，他們這次不僅帶了人，還帶了足以壓塌整個金陵的底牌。
隨著大門徹底敞開，蘇晨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的陰影里。
他沒有帶大批暗影衛，身邊只跟著顧青瓷、夜叉，以及一襲白衣的沐千雪。
蘇晨的腳步很慢，臉上的表情極為平靜。
但他每往前邁出一步，廣場上的風就像是被抽乾了一分，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感，無聲無息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地上的積水甚至因為他腳步的落下，而產生了細微的逆流波紋。
炎烈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但他並沒有退縮。
狂妄和背後的倚仗讓他根本沒把蘇晨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蘇晨不過是一個靠著偷襲和蠻力在世俗界逞威風的莽夫，根本不懂隱世宗門真正的底蘊。
炎烈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塊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暗紅色令牌，高高舉起。
那塊令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獄」字。
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血霧，僅僅是拿出來，就讓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十度。
這是昆玉神獄的誅魔令，也是十萬大山里最高級別的通牒。
但凡這塊令牌出現的地方，要麼屈服，要麼屠城，從來沒有第三個選項。
「蘇晨，既然你出來了，那就跪下接令吧。」
炎烈拿著令牌，聲音里透著一股傲慢，完全是一副替山門宣旨的架勢。
他很享受這種把世俗強者踩在腳下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主宰生死的活神仙。
「第一，把蘇清寒那個極陰鼎爐交出來，神獄的長老要親自帶她回去抽血驗陣。她身上的血脈，是十萬大山重開大陣的關鍵，留在你們這群凡人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第二，把你從海底舊倉撈出來的守淵舊物、陣圖和死人帳，原封不動地裝好，交由我焚天谷代為保管。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屬於山門的，你們蘇家當年霸占了那麼久，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第三……」炎烈的目光越過蘇晨，落在他身後的沐千雪身上，眼底的貪婪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變得越發下流。
「天音谷的叛徒沐千雪，必須當眾廢掉修為，戴上鎖鏈，跟我回山請罪！不過在回山之前，長老們交代了，得先驗驗她這聖女的身子，看看有沒有被你這個世俗魔頭給弄髒了！」
這三個條件一出，廣場上的風徹底停了。
炎烈這不是來談判的，他是想借著這塊誅魔令，在潛龍別苑的門口完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他要當著全金陵的面，把蘇晨的底牌和尊嚴全部踩碎，以此來試探潛龍別苑到底還藏著多少反抗的力氣。
他要把蘇晨逼到牆角，逼他在保全自己和交出親人之間做出選擇。
只要蘇晨有一絲猶豫，山門大軍就會立刻壓境，把這座別苑碾成平地。
蘇晨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炎烈，就像在看一具正在散發著腐臭味的屍體。
他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沐千雪。
此刻的沐千雪，視線並沒有停留在炎烈那張狂妄的臉上。
她的目光越過炎烈，釘在他身後左側那幾個戴著面紗的女人身上。
那幾個人雖然換了便裝，但腰間懸掛的佩劍款式，以及她們站立時下意識的起手姿態，沐千雪再熟悉不過。
那是天音谷內門劍修的起手式。
甚至其中領頭的那個，還是曾經和她同在一個師尊門下、一口一個「聖女師姐」叫著的師妹。
兩人曾經一起在後山練劍，一起聽師尊講授清心咒。
看到沐千雪的目光掃過來，那名曾經的師妹不僅沒有躲避，反而冷冷地迎了上去。
那眼神里沒有同門情誼，只有冰冷的審視和蔑視，就跟在看一件即將被收回的宗門財產一樣。
師妹甚至故意伸手摸了摸劍柄，做出了一個天音谷專門用來針對叛徒的「鎖脈」起手式，挑釁的意味溢於言表。
那一刻，沐千雪心裡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碎了。
她原本以為，炎烈這種人只是焚天谷里的一條瘋狗，宗門的某些長輩或許只是被蒙蔽了雙眼，或者是被昆玉神獄的壓力所迫，才不得不做出一些違心的決定。
但現在她全明白了。
這場堵門，根本不是炎烈一個人的私人恩怨。
天音谷、千機門、焚天谷，甚至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昆玉神獄，它們早就穿在了一條褲子上。
他們為了拿到創世紀財團的強化藥劑，為了奪取大夏龍脈的控制權，為了維持他們那套腐朽的隱世秩序，早就不擇手段了。
他們容不下蘇晨，更容不下蘇家這個「守淵人」的血脈繼續活在世上。
而她沐千雪，既然沒有按照宗門的規矩把蘇家咬死，既然親眼看到了他們在北美和東海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那她就是必須被清理的殘次品。
這不是誤會，這是整套山門秩序在逼她低頭，逼她重新跪回那個冰冷的神壇下面，繼續給他們當一個乖巧的、沒有自己思想的擺件。
如果她今天退了一步，明天蘇清寒就會被綁在祭壇上抽乾鮮血，蘇晨也會被他們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