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聽獄使
大殿內沒有點燈。
外面的火光順著倒塌的門框照進來，勉強勾勒出內部的輪廓。
這裡沒有供奉任何祖師神像，也沒有蒲團和香爐。
有的只是冰冷的石柱和空氣中那股散不去的濃烈血腥味。
剛才外面的重炮覆蓋，雖然把大殿前場洗成了焦土，但這座大殿本身卻只塌了半邊穹頂。
某種隱秘的陣法波動在牆壁和地磚之間流轉，硬生生扛下了爆炸的餘波。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暗紅色石頭砌成的巨大平台。
石台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凹槽，像是某種用來導流液體的紋路，一直延伸到大殿深處的黑暗裡。
而在這些凹槽邊緣，甚至還能看到暗黑色的乾涸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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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的火器，確實比千機門那些破銅爛鐵好用。」
一個沙啞、仿佛兩塊砂紙摩擦的聲音，從石台後方傳了出來。
黑暗中，走出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男人。
他沒有戴三宗的門派徽記，灰袍的領口處，用暗線繡著一座微型的黑色鐵塔。
男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屍體。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色。
他看了一眼門外滿地的殘肢斷臂，以及那些還在燃燒的彈坑，臉上沒有半點憤怒。
「烈刑和老毒鬼這些廢物，在外面作威作福久了，連自己是誰養的狗都忘了。連幾個世俗界的毛頭小子都攔不住，死了也好，省得浪費內層的血料。」
灰袍男人緩步走到血石平台邊緣，俯視著蘇晨。
「自我介紹一下。」
「昆玉神獄，內層聽獄使，你可以叫我烏鴉。」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點了點腳下的石台。
「你能借著世俗軍方的火炮轟開外台，算你有點本事。但規矩這種東西，在山外是拿來打破的，在山裡，是拿來殺人的。」
「蘇晨，你以為把蘇天岳弄出黑石山，送回金陵，就算把人救出去了？」
烏鴉裂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神獄的狗鏈子，一旦套上，就只有被我們親手拽死這一個下場。」
他猛地抬起右腳，重重踩在血石平台的正中心。
「嗡——」
整個聯席大殿劇烈震顫了一下。
血石平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凹槽里，突然湧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這些光芒像活過來的血管一樣，瞬間爬滿了整座石台，並順著地面的紋路，飛快地朝著蘇晨等人腳下蔓延。
.....
同一時間。
金陵，潛龍別苑地下醫療區。
「滴滴滴——」
原本平穩運轉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突然爆發出異常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心率和血壓數據如同過山車一樣瘋狂飆升。
「怎麼回事？！」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沈曼歌快步衝上前，一把掀開蘇天岳身上的無菌毯。
只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靠著蘇晨留在體內的純陽真氣，原本已經勉強穩住心脈的蘇天岳，此刻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
他乾癟的皮膚上，正浮現出一條條暗紅色的詭異紋路。
這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皮下遊走，最後全部匯聚到他的心口位置，隱隱拼湊成一個類似於鐵塔的烙痕。
「啊——！」
蘇天岳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瞳孔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喉嚨里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他雙手痙攣般摳住金屬床沿，指甲甚至在特種鋼上劃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激活了！」
沈曼歌沒有任何遲疑，雙手如電，瞬間抽出九根銀針。
「嗖嗖嗖！」
銀針精準地刺入蘇天岳心口周圍的九大死穴，試圖強行封鎖那些還在瘋狂蔓延的紅紋。
但針尖剛一刺入，一股霸道陰邪的力量就順著針尾反衝而上。
沈曼歌被震得倒退兩步，虎口直接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下來。
「不行，封不住！這不是毒，也不是常規的病理反應，這是一種基於真氣和陣法的遠距離共鳴！」
沈曼歌一把按住耳邊的通訊器，接通了前線的公共頻道。
「蘇晨！二叔出事了！」
「他體內的舊傷里，藏著神獄留下的深層烙痕！有人正在十萬大山里，隔空強行激活這道烙痕！」
戰時大廳內，沈傲雪也同時調出了醫療區的數據面板，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醫療艙的維生系統正在失效！二叔的生命體徵在被一種未知的頻率強行抽離，就像.....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空拽住了魂魄！」
.....
聯席大殿內。
蘇晨耳機里傳來沈曼歌焦急的聲音，同時伴隨著蘇天岳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吼。
他的眼神瞬間沉到了谷底。
「聽見了？」
石台上的烏鴉看著底下的慌亂，嘴角扯起一絲譏笑。
「他在神獄裡鎖了十五年。我們每天用特製的藥液泡他，用其他大夏武者的活血灌他，你真以為只是為了折磨他取樂？」
烏鴉張開雙臂，身後的暗紅色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早就被我們煉成了這扇內門的活鑰匙。只要我站在這座血石台上，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我照樣能把他一點點拖回來。這就是神獄的底蘊。在內層，你們世俗界的火力連個屁都不算！」
烏鴉腳下的紅光越來越盛。
那些蔓延到蘇晨等人腳下的光紋，開始順著他們的腳踝往上爬，仿佛要強行在他們身上打下某種印記。
「外台的陣破了無所謂，那只不過是一層殼。這座血石平台，才是連接內層的真正關卡。」
烏鴉雙手飛快結印，猛地向下一壓。
「血印定魂！劫獄血犯，鎖！」
那些紅光瞬間暴漲，化作實質般的血色鎖鏈，試圖將蘇晨、顧青瓷、沐千雪和夜叉當場捆縛。
只要被打上這個印記，他們就會被整條會門後的血路判定為最高級別的清洗目標，面臨無窮無盡的陣法絞殺。
「找死！」
夜叉暴喝一聲，三百斤重的合金戰斧掄成一個滿月，狠狠劈向腳下蔓延過來的血色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