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舊衛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軍靴踩在黏膩血肉地面上發出的「吧唧」聲。
「懂了。」
蘇晨握緊斬馬刀的刀柄。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越發濃郁、幾乎要滴出鮮血的暗紅色光芒。
「顧青瓷,把校準口的精確坐標報給我。」
「東南角,距離主陣盤邊緣三十五米,外觀應該是一個類似於祭台的環形石槽!」顧青瓷盯著屏幕,大聲喊道。
「夜叉,千雪。」
蘇晨甩了一下斬馬刀,刀鋒在空氣中撕裂出一道刺耳的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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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留在中樞道出口壓陣。任何敢從主陣盤裡爬出來的東西,直接砍碎。」
夜叉掄起戰斧,重重地砸在地上,「明白!」
沐千雪沒說話,只是默默將長劍橫在身前,劍刃上泛起一層森冷的冰霜。
蘇晨收回目光。
他體內的混沌純陽真氣再次拔高,暗金色的光芒將周圍十米內的黑暗盡數驅散。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留口子……」
蘇晨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發出膛的重型炮彈,直接撞碎了前方密集的血色陣紋,朝著那個東南角的校準口狂飆而去。
「那我就先拆了這個口子。」
隨著蘇晨的突進,整條中樞道仿佛活過來一般,發出了沉悶的蠕動聲。
地面上那些原本還在向深處輸血的暗紅色陣紋,瞬間調轉了方向,像是一根根暴起的血管,瘋狂地朝著蘇晨纏繞過來。
那是高壓狀態下的血脈反撲,一旦被纏上,大宗師也會在幾秒鐘內被抽成人干。
但蘇晨根本沒有躲。
暗金色的混沌純陽真氣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實質般的光焰。
那些血色陣紋剛一觸碰到這股純陽之力,便發出刺耳的灼燒聲,瞬間化為灰燼。
三十五米的距離,在蘇晨腳下不過是一瞬。
他衝到了那個所謂的「校準口」前。
這是一個類似於祭台的環形石槽,表面刻滿了極其複雜的齒輪狀紋路,石槽中心還在往外滲著粘稠的暗紅血水。
這就是神獄用來放大蘇天岳血液頻段的信號中轉站。
「就是這東西。」
蘇晨雙手握住斬馬刀的刀柄,沒有催動任何花哨的刀氣,只是把全身上下那股霸道無匹的肉身力量,連同純陽真氣一起,狠狠灌入了刀身。
「給我碎!」
他一躍而起,雙手掄圓,斬馬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重重劈在那個環形石槽的正中央。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中樞道內炸開。
堅硬無比的血石祭台,在蘇晨這毫無保留的一刀之下,直接從中間裂開。
暗紅色的血水像噴泉一樣炸起,隨後又在純陽真氣的炙烤下瞬間蒸發。
石槽表面的齒輪陣紋發出幾聲悽厲的崩裂聲,徹底黯淡了下去。
「斷了!」
後方百米外,顧青瓷看著戰術平板上瞬間歸零的波段,大聲喊道。
「那個獨立的頻段徹底消失了!二爺身上的控制鎖鏈被切斷了!」
金陵,潛龍別苑醫療區。
沈曼歌看著監護儀上徹底平穩下來的數據,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道隱入皮下的鐵塔紅痕,在這一刻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死皮。
「前線搞定了,二叔安全了。」沈曼歌靠在醫療艙上,對著旁邊端著水杯的林若雪說道。
……
十萬大山深處,會門後中樞道。
蘇晨拔出斬馬刀,甩掉刀刃上的石屑。
就在那個校準口徹底碎裂的瞬間,石槽後方的牆壁上,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機關摩擦聲。
「等一下。」
顧青瓷提著戰術平板快步跑了過來,夜叉和沐千雪緊緊護在她兩側。
顧青瓷把平板對準那堵牆壁。
「校準口的陣紋被強行破壞,導致這片區域的底層邏輯出現了一個缺口。這裡有一條夾縫。」
蘇晨走上前,伸手按在牆上。
觸感依舊綿軟,但比起中樞道其他地方的厚實,這裡明顯薄了一層。
他手指猛地發力,直接撕開了那層偽裝成石壁的陣紋角質層。
「嘎吱——」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裂縫,出現在眾人面前。裡面沒有血光,只有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著排泄物和陳年鐵鏽的味道。
「這是個囚牢夾層。」
蘇晨提著刀,第一個走了進去。
空間不大,只有不到十個平方。牆壁上掛著幾根粗大的精鋼鎖鏈,鎖鏈的末端,穿透了一個人的琵琶骨,將他牢牢釘在牆上。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
渾身赤裸,皮膚呈現出常年不見天日的灰白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和燒傷。他的雙腿已經完全萎縮,腳筋被人生生挑斷。
聽到動靜,被釘在牆上的人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艱難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皮包骨頭的臉,眼窩深陷,左眼瞎了,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血洞。
蘇晨的目光落在這個人的右臂上。
那裡有一塊被烙鐵燙得模糊不清的痕跡,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是一個「蘇」字。
蘇晨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蹲在這個人面前。
「你是……蘇家的舊衛?」
聽到「蘇家」兩個字,牆上那個人僅剩的右眼驟然睜大,眼珠幾乎凸出眼眶,直愣愣地看著蘇晨的臉,嘴巴張得老大,喉嚨里發出「呃啊呃啊」的破風箱聲。
他的聲帶早就被人用藥毒啞了,喉骨也被捏碎。
「二爺已經回金陵了。山外驛站塌了,前哨和活體血倉也被我端了。」
蘇晨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我叫蘇晨。我來帶你們回家。」
聽到「蘇晨」和「二爺回金陵」這幾句話,那個舊衛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行渾濁的眼淚,從他僅剩的右眼裡涌了出來,沖刷著臉上的污垢。
十五年。
當年跟著蘇天岳一起被抓進十萬大山的蘇家外衛,整整三十四人。
他們在甲牢被抽乾了血,在盲道留下了刀花暗記,在暗無天日的夾層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現在,終於有人告訴他,二爺回去了。
舊衛劇烈地掙紮起來。
他顧不上琵琶骨上鐵鏈扯動的劇痛,用那雙同樣被挑斷了手筋、只剩下幾根指頭還能活動的畸形雙手,拼命地在地上扒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