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斷言
嗤!
短刀沒入青銅石門的瞬間,暗金色的純陽精血混合著第七封婚書的契約波紋,如同一道烙鐵般焊進了大門的核心導流槽。
原本朝蘇晨當頭抓來的虛幻黑手,在半空中猛烈顫抖了一下,隨即被倒灌迴路爆發出的反噬狂瀾硬生生扯得四分五裂。
狂暴的能量順著整座大陣逆向狂沖,青銅巨門表面的九角星芒鎖鏈網絡被徹底繃緊,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轟隆!
在反向錯表的極致扭曲之下,那道原本被死死閉鎖的第七門,在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中,竟然硬生生向內錯開,露出了半寸寬的縫隙!
門縫開了。
僅僅只有半寸。
但這半寸縫隙一開,整片絕靈死海的萬米海底仿佛被某種不可言說的恐怖意志直接壓塌。
所有的水聲、能量蜂鳴、甚至顧青瓷在耳機里撕心裂肺的倒計時呼喊,在這一刻全被徹底抽空,化為死一般的寂靜。
海霧與翻滾的紫黑浪潮,在門縫後方凝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而在那片虛無與混沌的最深處,一道剪影緩緩浮現。
那不是龐大的巨獸,也不是某種扭曲的生化怪物,而是一個人影。
一個被濃郁的海霧與古老黑潮死死包裹著的人形剪影。
他沒有露出清晰的面孔,渾身上下散發著沉淪萬載的蒼涼與枯朽,卻帶著一種俯瞰天地法則的無上威壓。那股氣息極其特殊,既不同於現代的高維能量,也不屬於純粹的魔煞,而是與當年九怪留在封印上的遠古大道法則……同源同代。
他就站在門縫之後,冷漠而空洞的視線穿透了半寸縫隙,隔空落在了滿身是血、半跪於地面的蘇晨身上。
蘇晨抬起頭,滿是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剪影。
他的牙齦因為咬得太緊而不斷滲出血水,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的短刀依舊死死頂在石縫裡,左手的七封婚書滾燙如火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的推演本能在瘋狂叫囂,只要他張口問出一句關於對方身份的字眼,神魂中潛藏的天機因果就會瞬間被牽動。
但在此時此刻,他體內的真氣早已逼近枯竭,氣海乾涸,腹部的高維撕裂傷更是血肉模糊。
問一句,就是死。
追問天機的代價,他現在根本付不起。
所以蘇晨只是死死咬著牙,沒有開口追問半個字,目光冷硬如冰,宛如一頭瀕臨絕境卻依舊亮著獠牙的孤狼。
門縫後的人形剪影停頓了數息。
他似乎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撐著大門、寧死不退的年輕人,打量著蘇晨懷裡那七封散發著微光的婚書。
終於,一道沙啞、蒼老、仿佛在無光絕境中磨礪了千百年的聲音,隔著這半寸門縫,輕飄飄地落在了核心艙內。
「當年九怪封門是錯的。」
那聲音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漠然與悲哀。
「門後不是該鎖的東西,是被囚的同源。」
一句話。
僅僅十幾個字,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蘇晨的神魂深處。
沐千雪在後方更是如遭雷擊,握劍的素手猛地一顫,清冷的美眸中滿是驚駭。
九怪封門……是錯的?
門後鎖著的,不是極陰死煞的源頭,不是顛覆世間的滅世之災,而是……同源?
這與他們此前所知道的一切、與蘇家世世代代守淵流盡鮮血的歷史,完全背道而馳!
然而,蘇晨的眼神沒有動搖。
他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半分。
在長達十五年的血仇與追尋中,他見過太多背叛、謊言與精心設計的殺局。在沒有絕對鐵證之前,敵人在大門對面吐出的任何一個字,都不足以動搖他的刀鋒。
見蘇晨一言不發,既不驚怒,也不求索,那道剪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呵……」
一聲似嘆息似嘲弄的冷笑自門縫後傳出。
門外的錯表反噬依然在瘋狂侵蝕著他的身軀,那道剪影周圍翻滾的黑潮劇烈激盪,顯然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楚與負荷。
他沒有再試圖強行破門。
人形剪影緩緩後退了半步,身形逐漸被深淵中的黑潮再度吞沒。
但在徹底隱入虛無之前,那蒼老的聲音最後一次穿透門縫,留下了冰冷的斷言:
「你守不住的。」
「拿著鑰匙的孩子……你遲早會親手來開這道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青銅巨門發出一聲震動神魂的轟鳴,那錯開的半寸門縫在狂暴的能量對衝下,驟然合攏!
所有的虛無、剪影與壓迫感,隨著門縫的閉合被生生切斷。
門外只剩下一片翻滾咆哮的絕靈黑潮,狠狠撞擊在重新歸位的古老鎖鏈網上,激起漫天暗金色的符文碎屑。
而在核心艙內,隨著大門的緊閉,反向倒灌的狂暴迴路終於穩定了下來。
耳機里,顧青瓷近乎脫力的聲音終於響起:
「倒計時……還剩四分十五秒!」
「反向錯表完成度百分之百!門外的校驗鏈路被打斷了!」
「窗口打開了!快救人!」
撲通!
蘇晨緊繃到極限的身體猛然一晃,短刀脫手落地,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鮮血從他的腹部與嘴角瘋狂湧出,染紅了身下冰冷的甲板。他的視線在渙散與重疊間掙扎,懷裡的七封婚書終於緩緩冷卻,但他的手,依然緊緊攥著刀柄留下的血跡。
門關上了。
但這僅僅只搶出了幾分鐘的喘息時間。
那昏迷在金屬榻上的林舒窈,心脈已經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蘇晨的意識在黑暗的邊緣瘋狂墜落,但他硬是咬破了早已殘破不堪的舌尖,借著那一點微弱的刺痛感,從血泊中強行撐起了身子。
「蘇晨!」沐千雪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她一把收起長劍,想要上前攙扶,卻被蘇晨抬手用顫抖的血指攔住。
「別碰我……我身上的死煞還沒散乾淨。」蘇晨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每吐出一個字,嘴角都有暗紅的血沫溢出。
他拖著那條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右腿,一步一個血印地挪到了金屬榻前。
四分十五秒。
顧青瓷報出的倒計時像催命的喪鐘,在核心艙里迴蕩。
金屬榻上的林舒窈面如金紙,毫無血色。
她頸後那枚拇指蓋大小的神經接駁埠依然死死嵌在血肉里,連接著九角框架的粗壯光纜雖然停止了抽取,但埠周圍的肌膚已經呈現出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灰敗與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