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巨艦
「別減速，往古海路深處開。」
蘇晨靠在醫務艙冰冷的艙壁上，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現在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氣海中那僅剩的一絲真氣，在化開林舒窈頸後神經黏連、以及將林遠山數據本體封入婚書囚籠時，已經被徹徹底底地壓榨乾淨。
此刻，他的經脈乾涸得像是龜裂的河床，那股從封印缺口處倒灌進來的極陰死煞，正順著那些裂紋瘋狂肆虐。
腹部那道高維撕裂傷在先前的連續硬碰中徹底崩開，此時雖然勉強被止血噴霧和高分子繃帶糊住，但鮮血依然在不可遏制地往外滲，將他的半邊作戰服染得暗紅髮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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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遠在金陵的沈曼歌通過顧青瓷搭建的加密遠程頻道，完成了一次極其艱難的生命體徵會診。
「真氣已經乾涸，經脈大面積受損，高維撕裂傷惡化。」
沈曼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顯然是被傳回來的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嚇到了。
「蘇晨，你現在的狀態，連一個普通的外勁武者都不如。別說動用純陽之火，你現在就算是多走兩步，傷口都會把你的內臟給扯出來。」
「死不了就行。」
蘇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將視線轉向了身旁那張簡易的醫療擔架。
林舒窈安靜地躺在擔架上。
這位七年前名震大夏的雙博士、五年前主導東海深水浮標網的首席研究員，此刻面容枯槁得如同風乾的紙片。
她頸後那個被蘇晨強行切斷光纜的神經接駁埠周圍，布滿了猙獰的淤青和壞死組織。
她那原本就微弱到了極點的心脈，全靠著沈曼歌隔空指導刺下的三棱金針，以及那支珍貴的雪參藥液在死死吊著。
這哪裡是救人，這簡直就是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了一具隨時可能徹底熄滅的軀殼。
突然，擔架上那具枯槁的軀殼微微一顫。
林舒窈那雙緊閉的眼眸，在經歷了一陣極其痛苦的掙扎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眼神起初充滿了渙散和茫然，但當視線觸及到蘇晨那張滿是血污的臉龐，以及一旁正在中樞台上瘋狂敲擊鍵盤的顧青瓷時，那一抹屬於頂尖研究員的清明和篤定，瞬間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
「你醒了。」蘇晨直起身子，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眉頭一皺，但他並沒有去管，只是緊緊盯著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坐標線……」
林舒窈的嘴唇微微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接應艇引擎的轟鳴聲完全掩蓋，但每一個字都吐得極其清晰，「上次沒說完的那條坐標線，是真的。」
顧青瓷猛地轉過頭，手指懸在鍵盤上，死死盯著擔架上那個虛弱的女人。
「兩年前……滄龍號在東海與死海交界處，遭遇了極端電磁風暴……」
林舒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她極其龐大的生命力，「那是監察席布下的高維力場，他們想要抹去我們這些『誤入』古海路的眼睛。」
「但我……我利用我的極陰血脈，強行切入了他們的底層監控網絡。」林舒窈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瘋狂，「我發現……他們利用東海沿岸那十二座民用深水浮標，植入了高維校驗核心，一直在對海溝深處的那個封印，進行持續的神經校準。」
「他們是在拿活人當尺子。」顧青瓷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僅如此……」林舒窈劇烈地咳嗽起來，一絲黑血順著她的嘴角溢出，但她依然死死抓著擔架的邊緣。
「我在萬米海溝的深處，截獲了一段次聲波脈衝。那是一段完整的、指向崑崙之外的真實坐標線。他們……他們在找第七門，而我，搶在他們前面，把屬於我的獨立密鑰，焊死在了那扇門的鎖孔上。」
這才是她兩年前主動簽下那份「第七觀察員移交協議」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什麼待救的柔弱女子，而是一塊硬生生卡在監察席喉嚨里，讓他們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的硬骨頭。
「監察席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蘇晨盯著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所有人心頭的疑問。
「我不知道。」
林舒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我只見過他們其中的兩層。
最外圍的執行層，和剛才那支負責日常對表的接駁艦隊。他們……太龐大了，龐大到像是一個橫跨了幾個時代的幽靈帝國。真正的創辦者……從來沒有露過面。」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抓著擔架邊緣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再次陷入了那種近乎假死的深度昏睡之中。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猛地一跳，隨後再次變成了一條微弱起伏的曲線。
「她交代完了。」顧青瓷看著屏幕上那些被記錄下來的數據，聲音有些乾澀。
蘇晨沒有說話。
他緩緩靠回冰冷的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腹部的傷口在隨著呼吸隱隱作痛，那乾涸的經脈中，極陰死煞依然在肆虐。
「別管後面的主艦，繼續往前開。」蘇晨在閉目調息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這筆帳，還沒完。」
話音剛落，整艘玄龍級接應艇猛地一沉，艇身外殼傳來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那是高維力場直接碾壓在防護裝甲上的沉悶重壓。
副駕駛位上，蕭若珏十指緊扣操縱舵，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成鐵塊，戰術目鏡中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猩紅警報。
「甩不掉！」蕭若珏咬著牙，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面的接駁主艦雖然被炸癱了大半個指揮中樞，但它的主推進器根本沒受損。古海路里到處都是摺疊空間的亂流，它的噸位足足是我們的幾十倍，靠著物理裝甲硬碾過來，航速比我們預估的快了整整三成！」
在接應艇後方不到兩公里的灰白海面上，一艘龐大得如同海上浮島般的黑色巨艦破浪而來。
它的雷達天線早已被炸成焦黑的廢鐵，但艦艏那一排排血紅色的航燈，卻像深海凶獸甦醒的複眼，死死鎖定著玄龍級突擊艇留下的每一道空間尾流。
那不是普通的追擊。
在巨艦的腹部，四具沉重的導軌正緩緩滑出，泛著冰冷幽藍光澤的機械臂死死扣著粗如巨蟒的高維空間錨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