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僵局

  「既然官方窗口已定，現在分工。」

  蘇晨撐著桌沿緩緩站起身，指著大屏幕上的南北兩段海圖：

  「蕭若珏帶四名暗影衛，乘海警高速截擊艇負責北段五座浮標；剩下四名暗影衛分成兩個雙人戰鬥小組，由空軍直升機索降負責中段四座；行動當夜，我親自坐鎮東海指揮艦，用銅扣與七封婚書坐鎮中樞，強行壓制十一處同時切斷引發的鎖鏈網反噬。」

  就在這時，站在沙盤另一側的夜叉猛地上前一步。

  他那僅存的右手重重按在戰術桌上，空蕩蕩的左袖在風中微微擺動，獨眼中爆發出熾烈的戰意：「少爺，南段剩下的兩座浮標最靠近公海深淵邊緣，環境最惡劣！我帶剩下的人去南段，保證十二分鐘內把核心給你砸碎！」

  夜叉身上的殺氣騰騰升起，根本沒有把自己斷了一條手臂、體內暗傷未愈當回事。

  蘇晨轉過頭，靜靜地看著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桌面上的特戰行動花名冊，握著紅色的戰術記號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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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張紙上。

  只見蘇晨面無表情，手腕一沉，筆尖在「南段突擊組組長：夜叉」那一欄上，極其用力地劃了一道刺眼的橫槓！

  隨後，他在旁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四個字：

  【留守別苑】。

  緊接著，他在被劃掉的那一行下方，又補了一個名字——【沐千雪】。

  「少爺？！」夜叉臉色劇變，銅鈴般的大眼裡滿是驚愕與焦急，「我的左手是沒了，但我右手還能握刀！暗影衛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這種生死關頭你把我留在家裡？！」

  「你的經脈被高維死氣侵蝕還沒徹底拔除，下海碰到深淵殘餘就是自殺。」蘇晨頭也不抬，語氣冰冷如鐵，「潛龍別苑是後方大本營，林舒窈在這裡，若雪、曼歌的研發中心在這裡，我們的命根子全在這裡。你留下看家，這是軍令。」

  「軍令個屁！我夜叉什麼時候當過縮頭烏龜？！」

  夜叉雙眼赤紅，狂暴的情緒瞬間失控。

  啪！

  他右手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茶杯瞬間粉碎，滾燙的茶水和瓷片四濺橫飛，在死寂的地下指揮大廳里炸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老子寧可死在海上，也不在家裡當看門狗！」夜叉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蘇晨，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蘇晨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暴怒的夜叉，眼神深處沒有憤怒，只有如同萬載寒冰般的沉重與克制。

  良久，蘇晨才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低沉得令人心悸：「夜叉，天龍殿斷了一條手臂的兄弟已經夠多了。留著你的命，等第七門徹底開的那天，有的是硬仗讓你打。」

  夜叉看著蘇晨蒼白的面容和堅決的眼神，咬碎了後槽牙，牙齦甚至滲出了血沫。

  他死死攥緊僅存的右手，最終一言不發，帶著滿身煞氣，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指揮大廳內一片死寂，只有戰術電腦風扇的微弱噪音。

  .....

  「老大，還有最後一個異常變量。」

  顧青瓷推了推滑落的鏡框，打破了壓抑的沉默，將大屏幕的一角放大。

  屏幕上，十一座浮標的數據流中，位於最南端、最靠近公海深淵邊緣的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浮標，正閃爍著不同尋常的暗黃色光斑。

  「這兩座浮標的量子心跳反饋，比其餘九座整整慢了半拍。」

  顧青瓷指著那錯位的脈衝波形，眉頭緊鎖：「原本它們應該絕對同步共振。但這兩座浮標就像是……被人為植入了某種延遲鎖，或者說，它們在等什麼信號輸入。」

  蘇晨看著那兩道異常的波形，眸光深邃如淵。

  監察席在東海布下的局，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行動的合法窗口有了，肉身抗輻射的死士也有了，但要想在短短十二分鐘內解開這十一座浮標的自毀邏輯，他們手中還缺最致命的一把鑰匙——那條唯一的共振序列編號。

  而整個大夏，知道這個序列的人，此刻正躺在重症監護室里，心脈如風中殘燭。

  潛龍別苑，特護重症監護室。

  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氧氣與微量抗排異藥劑混合的清冷氣息。巨大的雙層隔音防爆玻璃後，林舒窈安靜地躺在無菌懸浮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維繫生命體徵的導管與傳感器電極。

  她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靈動明艷的五官在長時間的深度昏迷中顯得極其脆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微弱而緩慢，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消耗僅存的生機。

  病房門外，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大，沒有時間再等她自然甦醒了。」

  顧青瓷手裡拿著一台可攜式神經信號接入儀，鏡片後的雙眸布滿血絲，聲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焦急：「林舒窈在被洗腦改造成監察席特使時，她的神經末梢與第七封婚書的認證層深度綁定。只要我們現在利用第七封婚書的高維能量，反向向她的大腦皮層注入微電流衝擊，就能強行刺激她的交感神經，把她從深層昏迷中暴力喚醒三到五分鐘！」

  「只要三分鐘，足夠問出十一座浮標的切斷序列！」

  話音未落，蘇晨冷冽冰寒的目光驟然掃了過來。

  「然後呢？」蘇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顧青瓷呼吸一滯，咬了咬牙，低聲道：「……高維微電流反噬，會徹底燒毀她本就殘破不堪的心脈神經。三分鐘之後，她可能……當場腦死亡，或者心脈徹底斷裂，神仙難救。」

  「不行。」

  蘇晨甚至沒有半秒的猶豫，斬釘截鐵地當場否決：「林舒窈是為了把婚書送出來才落到這個地步。天龍殿做事，從來不用自己人的命去當一次性消耗品。這個方案，提都不要再提。」

  站在一旁的沈曼歌抱胸而立，白大褂里露出幹練的襯衫，眼眸中閃爍著醫者的絕對冷酷與理智。

  「蘇晨說得對。」沈曼歌調出林舒窈的全息腦神經圖譜，語氣冰冷。

  「她現在的狀態，是人體遭受毀滅性精神與肉體雙重摧殘後，啟動的『自我保護性絕對休克』。她的大腦在自我封閉，用假死狀態鎖住最後一縷生機。任何外部強刺激，無異於直接拿刀扎穿她的心臟。要醒，只能等她自身的意識衝破防禦機制，外力強求必死無疑。」

  指揮中心內陷入了令人絕望的僵局。

  不能強行喚醒，就拿不到切斷序列。

  拿不到序列，十二分鐘的海上同步拆除就是一場引爆東海高維災難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