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裴家
東海浮標的同步清拆窗口定在兩日後。
然而還沒等天龍殿與海警的聯合艦隊開拔,大夏內陸的秦嶺深處,先一步燒起了一把極難熄滅的濁火。
靈潮公開、禁區消息擴散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秦嶺第一處甲類紅區外圍,黑水縣城。
原本偏僻清冷的小縣城,此刻街道兩旁停滿了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與豪車。賓館爆滿,茶樓茶客絡繹不絕,甚至連沿街的小賣部都在私下倒賣所謂的「防異變護身符」和「古法引氣手抄本」。
而在通往紅區封控線的唯一主幹道關卡前,氣氛更是劍拔弩張。
數十名身穿青灰色對襟武道練功服的漢子,橫七豎八地排成三排人牆,直接將大夏應急聯席指揮部的重型工程車與軍方裝甲巡邏車死死堵在外面。
領頭的,是一名年過六旬、精神矍鑠的老者。
老者手握一對沉甸甸的實心精鋼盤龍膽,身披黑色鶴氅,面容清瘦卻雙目精光四射,正是河西古武世家裴家的當代掌門人,人稱裴九爺的裴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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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副主任,話不能這麼說。」
裴振山盤著手中的鋼膽,發出清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面對臉色陰沉的魏長明,神態自若,
「秦嶺這幾座山頭,自前清起就是我們河西裴家的祖業與練武道場。山裡的每一寸老藥田、每一道泉眼,都有我們裴家的祖訓與契紙為憑。
這地脈變動,在你們眼裡是所謂的不明地質災害,在我們古武世家眼裡,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祖龍吐息』,是關乎古武一脈傳承生死的重地!」
「你們一紙公文就要把整座山圈成甲類紅區,還要將周邊鄉親強行遷走,這既不合情,也不合民間傳統!」
裴振山身後,十幾個裴家青年子弟群情激憤,手裡甚至拿著公證書和地皮產權轉讓合同,大聲附和:
「對!地皮是我們的!祖傳道場不能封!」
「憑什麼官方一句話就搶走我們的靈泉!」
「鄉親們,裴家已經墊付了三倍安置款,大家不要被外面的公文騙了!」
關卡周圍,還有上百名被煽動起來的本地村民,拿著橫幅圍觀造勢,不少網紅和自媒體甚至在遠處架著長焦鏡頭悄悄直播。
魏長明站在裝甲車旁,額頭青筋暴跳,手中的文件夾捏得變形。
這根本不是一場武力衝突。
裴振山根本沒有拔刀動槍,他用的是宗族人脈、代辦協議、土地流轉合同,以及吃透了政策盲區的民間輿論。
三天之內,裴家搶先吃下了周邊三個村的搬遷補償代辦權,把整片地皮的民意和法律程序全部捆綁在自己車上。
強行驅離,立刻就會引發大規模群體事件和輿論譁然;放任不管,封控線拉不起來,一旦山中靈潮異變擴散,整個黑水縣三萬人都要遭殃。
「九爺,你這是在拿數萬百姓的性命當籌碼要挾大局!」魏長明咬牙低喝。
「大局?」裴振山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大局能保我裴家三百年傳承不絕嗎?能讓我們這些練了一輩子死功夫的人看到路嗎?老夫今天把話挑明,要麼大夏承認這片禁區由裴家與官方『共管』,劃出一半靈泉歸民間傳承;要麼,你們就從老夫這把老骨頭身上軋過去!」
僵局如同死水,凝固在冬日凜冽的寒風中。
.....
就在魏長明進退兩難、幾乎要下令啟動強制戒嚴時,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國產紅旗轎車,緩緩停在關卡外圍的街角。
車門打開,顧青瓷先一步下車,撐開一把素黑的雨傘。
隨後,沐千雪懷抱一柄用青布包裹的長劍,清冷如霜地護在車門一側。
蘇晨從后座慢慢邁步走出。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毛呢大衣,領口豎起,遮住了略顯蒼白的面容與脖頸處隱隱透出的醫用紗布。
每走一步,他的腹部都傳來一陣高維撕裂傷特有的抽痛,但他脊背挺得筆直,神情沒有半分顯露。
這是他自崑崙歸來、重傷昏迷近一個月後,第一次走出潛龍別苑。
「老大,魏長明在前面快被架在火上烤焦了。」顧青瓷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加急加密的資產追查流水遞了過來。
蘇晨看都沒看前面的喧鬧關卡,只掃了一眼街對面的一家老舊茶館,淡淡開口:「去茶館,把裴九爺請過來。」
兩分鐘後,原本在關卡前傲然挺立的裴振山,被沐千雪那柄隱隱透著森然劍意的青布長劍「引」進了茶館二樓的包廂。
包廂里沒有開空調,窗外飄著零星的冷雨。
蘇晨獨自坐在臨窗的八仙桌旁,面前擺著兩隻粗瓷茶碗,一壺廉價的茉莉花茶正冒著微弱的熱氣。
裴振山推門而入,看到坐在對面的年輕人臉色蒼白、身形清瘦,甚至連端起茶壺倒水的手指都在極其輕微地顫抖,眼底不由閃過一絲輕蔑與警惕。
「這位小友面生得很。」
裴振山在對面大馬金刀地坐下,兩枚鋼膽在掌心轉得呼呼作響,「能在魏副主任面前做主,想必是天龍殿哪位說得上話的後生?老夫裴振山,有什麼話直說吧,如果也是勸老夫退讓,那就免開尊口。」
蘇晨沒有抬頭,只是慢慢將倒滿熱茶的粗瓷碗推到裴振山面前。
「裴九爺,河西裴家第八代傳人,祖上出過兩位武進士。」
蘇晨的聲音有些低沉乾澀,聽不出喜怒,「三年前,裴家在海外做礦業投資失敗,欠下海外高利貸四億七千萬,族中武館抵押了八成,近百名弟子斷了月例銀子,連你兒子在西歐留學的信託基金都被強制執行凍結了。」
裴振山臉色微變,轉動鋼膽的手指猛地一頓,沉聲道:「陳年舊事,小友查得挺細。不過這與今日之事有何干係?如今靈潮再現,這是天賜我裴家復興之機!」
「天賜之機?」
蘇晨輕笑了一聲,從大衣內側抽出三張薄薄的銀行結算單,輕輕拍在桌面上。
啪。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裴振山的胸口。
「黑水縣三個村的征地安置墊付款,一共六千八百萬。」
蘇晨指著流水單的第一行,「你裴家帳面上連六十萬現金都拿不出來,這筆墊付款,是三天內分批從三個開在英屬維京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轉道南美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洗錢地下錢莊,最後偽裝成『民間文化保護捐贈』打進你私人帳戶的。」
裴振山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三個空殼公司的母帳戶,叫『黑日信託』。」
蘇晨抬起眼帘,目光如冰錐般直刺裴振山的眼底,「半個月前,金陵有個叫周茂德的富商,試圖用同樣的海外資金收購天龍殿的舊陣眼地皮,現在他名下全資控股的十七家企業已經被查封,人還在特管局的重刑監牢里吃窩頭。」
「裴九爺,你所謂的祖上傳承,原來是用西方財團的洗錢黑金來買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