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封控


  傍晚時分,天空徹底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陰雲籠罩。

  轟鳴的旋翼聲撕裂了風沙,天龍殿的三架重型運輸直升機降落在臨時清理出的戈壁灘上。

  沈傲雪踩著黑色長筒皮靴走下機艙,身後跟著數十名身穿特勤制服的法務與精算人員,以及一整支掛著林氏徽記的專業醫療隊。

  「林氏集團已經在蘭州和西寧騰出了四家三甲醫院的全部床位,重傷員直接空運。」

  沈傲雪快步走到蘇晨面前,將一份蓋滿公章的文件遞給他,神色冷峻而幹練:「天龍殿的第一批五億應急現金已經打入省財政託管帳戶,沿海三縣的經驗在這裡直接套用,沒有人能鑽空子。」

  她看著蘇晨毫無血色的嘴唇,以及那隻始終插在口袋裡、隱隱透著寒氣的右手,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但終究沒有當著眾人的面多問一句。

  她只是轉過身,雷厲風行地開始指揮全場:「所有人加快速度,今夜十二點前,完成最後一批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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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徹底降臨。

  隨著最後一輛滿載老幼的大巴車緩緩駛出關卡,整座曾經炊煙裊裊的沙城,徹底變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巨大的推土機與工程車轟鳴著開上前線。

  重型鋼製拒馬、掛滿倒刺的高壓鐵絲網,以及一塊塊厚達五公分的鉛板隔離牆,在小城外圍一米一米地合攏拼接。

  一面面白底紅字、印著最高防務印章的巨大警示牌被深深刻入凍土。

  【甲類紅區,絕對禁入】。

  咔噠。

  最後一扇重達十噸的防暴隔離閘門沉重閉合,徹底斬斷了這座城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封控線上,數十座軍用大功率探照燈在同一瞬間齊刷刷點亮。

  雪亮刺目的慘白光柱劃破風沙,將空曠死寂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原本熟悉的水泥路面上,此刻到處生長著一人多高的青色晶簇,在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就在全場官兵屏住呼吸的這一刻。

  呼——

  禁區深處,那座長滿晶體的大山腳下,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

  那聲音並不劇烈,卻像是某種沉睡了千百年的恐怖龐然大物,在冰冷深邃的泥土裡極不情願地翻了個身,震得整片戈壁灘的砂石都在微微跳動。

  蘇晨站在封控哨塔的護欄邊,目光穿過刺目的探照燈光柱,直直望向街道的盡頭。

  在那片慘白的光幕邊緣。

  在青色晶簇叢生的十字路口拐角處。

  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探照燈刺目的慘白光柱打在那道影子上,沒有折射出兇惡猙獰的輪廓,反而泛起了一層如水般的清冷微光。

  那是一頭通體雪白的生靈。

  它形似巨鹿,四蹄踏在遍布青色晶簇的凍土泥漿上,竟沒有濺起半點泥點,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最為奇異的是它的頭頂,兩側各自生長著兩根如溫潤古玉般的修長分角,一共四角,如冠冕般向後舒展,隱隱環繞著薄薄的白霧水汽。

  隔著冰冷的鋼製拒馬和倒刺鐵絲網,它在距離封控線十米處停下了腳步。

  兩旁的重裝步兵下意識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道雪白身影,沉重的履帶式裝甲戰車也在此刻緩緩轉動炮塔。

  「都把保險關上,退後。」

  蘇晨沙啞的聲音穿透風沙,並不高亢,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名戰士的耳麥中。

  魏長明按住佩槍快步走上哨塔,聲音壓得極低,呼吸急促:「蘇帥,熱成像儀根本掃不到它的體溫,但在電磁頻段上,整座沙城的地下水脈都在跟著它的蹄子跳動。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一直默不作聲的沐千雪忽然上前一步。

  她低頭看著懷中微微顫動的古劍,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震動。

  「不是怪物。」沐千雪盯著那頭四角白鹿,輕聲吐出四個字,「狀如白鹿而四角,見則大水。它是夫諸。」

  白鹿緩緩抬起頭。

  那雙眸子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半點獸類的渾濁暴虐,只有無盡的冷漠與滄桑。

  它沒有張嘴,但一道清冽如泉水擊石的中性聲音,卻順著夜風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盪開。

  「想不到今世之人,居然還有人認得吾等。」

  全場官兵神情驟變,幾名握著防暴盾牌的戰士甚至手腕一晃。

  夫諸的目光掠過鋼鐵炮管,掠過高聳的鉛板隔離牆,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蘇晨身上。它的眼神極冷,宛如在看一片微不足道的高原苔原。

  「今人占了地,斷了脈,如今地脈重開,反倒急著用鐵絲與高牆圈禁。」

  夫諸語氣平淡,沒有殺伐之意,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們視此地靈華為天賜寶藏,爭相搶掠,卻不知此方天地早在萬古之前便各有歸屬。吾今日現身,不為屠戮爾等血食,只為討債。」

  魏長明聽得心頭劇震,忍不住上前沉聲道:「閣下既然能吐人言,就該明白眼下全城遭災,數千百姓性命懸於一線,何來討債一說?」

  夫諸沒有看魏長明一眼,只是看著蘇晨。

  「九怪當年封門,靠的不是他們自己的通天徹地之能。」

  夫諸緩緩踏前一步,腳下地面青色晶簇應聲化作潺潺流水,繞著它的四蹄打轉:「崑崙祖脈被強行借走三道主氣,東海海眼被借走七條暗流。借期本該在百年前歸還,可他們封了門,改了鎖,便將債條一筆抹銷。」

  「如今門框開裂,舊鎖崩解,地脈自當歸還本主。」

  清冷的聲音落在大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天地重壓。

  魏長明等凡人只覺得胸口發悶,喉嚨里泛起一陣微甜。

  蘇晨抬起左手,輕輕按在哨塔護欄上。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拔刀,只是神色沉靜地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借債還錢,天經地義。前輩說的舊帳,我不否認。」

  夫諸頭頂的四角微微亮起一抹幽藍水華:「既然承認,那就將這方圓三百里崑崙南麓全部歸還,撤去所有生人造物。今夜子時,水淹沙城,重歸舊貌。」

  「不行。」

  蘇晨答得極其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風沙呼嘯的戈壁灘上,氣氛驟然冷了下去。

  夫諸眼中的冷意更甚:「你以為憑藉身後的鋼鐵火炮,能擋得住地脈大水翻湧?」

  「擋不住。」

  蘇晨目光平靜如鐵,直直看著它:「大水漫灌,整座沙城連帶著下游三縣七十萬人,一夜之間全要葬身洪峰。大夏境內如今有十幾億活人,若把當年九怪借去的地脈一口氣全還給山海,大夏要死一半的人。」

  「生人死活,與吾何干?」夫諸漠然反問。

  「與前輩確實無關,但與大夏有關,與天龍殿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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