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祖師死契,規矩於天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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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晉升儀式四個字,陳言目光微微凝起。
如今看,他這撈屍人的經驗離十級也不算遠了,愁的不就是這個嗎?
「你入了門道,見了咱這行的真本事,也該跟你說道說道這行當根子裡的東西了。」
老周叔呵呵笑著,拍拍陳言的肩頭抬步往山上走,示意他邊走邊說。
「我先問你,你手裡這碗飯,哪兒來的?」
陳言想說,開掛送的。
但說不得,好在老周叔會自問自答。
「這飯碗的根,不在咱這河行,在這腳下的地里!」
「叫花子也有自個兒的打狗棍吶!」
「每一行當的祖師爺,當年都是拿自己的道行、心血,甚至整條命,跟山河大地、陰陽兩岸簽了死契。」
「改不了、賴不掉的死契!」
老周叔雖上了年紀,可上山的路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嘴也沒停。
「跟老天爺說好,我這一行的人,守什麼底線、辦什麼差事、擔什麼因果……」
「這,就是咱天天掛嘴邊的規矩!」
「你守著這條線,河伯就認你是契里的人,就給你吃飯的本事。」
「可一旦破了規矩,輕則厄運纏身,重點則折壽損運,橫死當場。」
他說到這腳步放緩,認認真真看著陳言,鄭重道。
「所以我之前問你,你就真沒覺得哪裡不舒服?」
「你撈了老胡,就已經是破了規矩,而你我入了門道所承因果巨大……」
「輕易則會墮為那不為人的怪物。」
「鬼漕口知道嗎?下面就伏著一隻!」
陳言心頭一驚。
此前他只當是老周叔對他的關心,屬實沒料到有這麼大的後果。
但又仔細盤查一遍,可最終的結果卻還是搖頭。
「老周叔,會不會是我這從前沒沾染屍體,所以陰邪想要爆發……」
「我也得有,是不是?」
「您繼續說說,那晉升儀式……」
只是話還沒說完,老周叔將陳言猛地一按,兩人一同鑽進了灌木叢里去。
透過枝葉的縫隙,陳言又瞧見一個熟人——小五。
小五本來沒名字,早些年他家被大水沖了,被人牙子帶來天津衛賣。
老周叔路過時候,這小子伶俐,一句爺爺給老周叔喊美了。
買回來後,河行原本養了四條狗,老周叔說就當他是第五條,叫五狗。
老周叔說,賤名好養活。
只是長得大些了,誰再叫他五狗他就和誰急眼,漸漸也就叫成了小五。
但此時的小五可不只是一個人……
他在前頭引路,身後跟著三個穿黑衣的。
雖然裹著臉,但瞧小五那模樣應該和他們不陌生。
他抬抬手,示意一起跟上去。
至於剛剛陳言說的,他不信。
但也沒見過這還沒撈屍先入門道的怪事,也只能先當是這樣。
果不其然,小五領著人,直奔著半山腰老胡的墳地去了。
到了地方,那三人半點不耽擱,從懷裡掏出鐵鍬、撬棍,二話不說就開始刨墳。
小五則從領頭那人手裡接了兩枚亮閃閃的大洋,在指尖掂了掂,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主動爬到旁邊的土坡上,給幾人放起了風。
「這狗雜種!」
「這些年老子可一點沒餓著他!」
老周叔喉嚨發出呼呼聲,可見此時心裡的憤慨。
陳言輕輕幫老周叔順著後背,「不露面嗎?」
雖然在氣頭上,但老周叔畢竟活了一輩子,沉得住氣。
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一片蕭索。
「勞老胡跑一趟吧……」
正合陳言的心意,畢竟瞧白天那情況不妙就關門不認的架勢,即便真出面也不一定能問出師父的下落。
倒不如順藤摸瓜。
老胡墳還沒打,只前幾年草草置辦了個生壙,所以幾人挖得也不費勁。
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棺材被撬開,老胡被請了出來。
小五又喜笑顏開地收了兩個大洋,下了山。
「原本我還只是猜著,沒想到還真是……」
老周叔死死咬著牙,但說著又狠狠看了一眼小五的方向。
「吃裡扒外的東西,老子回去扒了你個狗雜種的皮!」
陳言正要跟上那三人,卻被老周叔先攔下。
「往東方向的路就一條,跟緊了反而不好。」
「剛剛和你說到……」
「晉升儀式。」
陳言提醒道,也不急,他也是真想知道。
老周叔點頭,「對,現在被洋人帶著是叫這個名字。」
「可在老一輩嘴裡,這叫做認契。」
「祖師爺的契,不是一竿子到底的,是分了坎兒的。」
「水鬼有水鬼的本事,你我有你我的能耐,再想往上走,拿更大的道行……」
「就得給祖師爺證明你配!」
陳言瞭然地點頭,簡單來說就是升階以獲得更大的權柄,而認契就是考核標準。
老周叔說完這些,語氣有些悵然。
「有個行當,叫做安墳先生。」
「活計就是幫人看看,落宅、安墳。」
「他們得了門道,想要做那被大家大業奉為座上賓的風水師……」
「就得有認契這檔子事。」
陳言心中微動,查探向【百業書】。
他這撈屍人之上,也有風水師這個職業,晉升儀式是……
「尋得九處凶煞宅邸!」
話是從老周叔嘴裡說出來的,只不過他說的時候死咬著牙。
和百業書里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路子不是他一個人的……
老周叔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繼續說著。
「但這世道,這樣的凶宅哪還會有活人?」
「於是,他們就動了歪心思,自己造。」
「像我,像老胡,像你師父……」
「跟死人打一輩子交道,沾了滿身的陰邪晦氣,全靠這規矩給鎮著。」
「規矩一破,就鎮不住了,被河伯收走了還好……」
「可河伯沒收,被人殺了,債就沒完。」
「他們的屍首就成了最最陰邪的物件!」
陳言心頭一顫,「您是說……」
「對,埋下,屍骨一爛,那就是凶宅的地基!」
說到這裡,老周叔有些無力。
「歪嘴,老胡,我看……」
「下一個就到我了!」
陳言不問他為什麼知道,但看他說的時候那無力樣卻也猜到了幾分。
說完,時候也差不多了,兩人相視一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