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求術者不見道,逐末者忘其本
「成了!」
他忍不住一聲驚呼,卻引來大娘勾頭來看。
瞧見他這么半晌才切了一刀,那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我來,我來算了!」
可這時候的陳言哪能依她,橫豎堅持要自己切。
得益於陳言切菜之後炒菜也硬要幫,以至於這一頓飯直到姑娘揉著肚子來廚房瞧,才瞧見陳言端出來。
可那一瘸一拐的樣子……
「咋?你被花娘打啦?」
姑娘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陳言嘿然一笑,將菜盤穩穩放在桌上。
一個肉,兩個菜,還有個青菜湯。
雖然陳言第一次下廚,實在有些差強人意,但畢竟有花娘把控著,也不算不堪入目。
把菜擺好,陳言嘿然一笑。
「我來的時候吃過了!」
「我去把水缸打滿!」
說完就要走,卻是祥子拿著筷子出來,一把按在了他的肩頭。
「先吃飯,吃完再說。」
而那姑娘活像是見了個傻子,那眼底渾然是不解。
「我說吳天祥啊!」
「你平日裡帶來那些個徒弟當牛使就算了,怎麼還帶回來個天生牛馬轉世的啊?」
姑娘標緻,柳眉大眼櫻桃嘴,只是這一開口就是滿臉的嫌棄。
輕輕將手放在陳言額頭,感受了一下,眉頭皺的更深了。
「也沒發燒啊!」
「沒傻吧……」
她倒是還想說,但被祥子一筷頭敲在腦袋上,好一陣齜牙咧嘴。
「沒大沒小,有你這麼叫爹的嗎?」
「煙染,盛飯!」
顯然,祥子,吳天祥,就是這講武堂的堂主了。
陳言聽到被這麼說也不惱,笑著回了一句。
「沒傻,只是真吃過了。」
那姑娘被敲了一下,果然乖巧多了,乖乖盛飯。
「吃點,牛馬也不能光幹活不吃草啊~」
陳言應著也坐下,別人說他或許不想理。
可既然吳天祥說了,說不定還有什麼新奇的法門……
「一口嚼三十六下,食不言,氣不泄。」
陳言眼睛驀然一亮,而後重重點頭。
「老祥你也怪會忽悠人的……」
吳煙染夾了一箸菜塞嘴裡嘟囔,「這哪是吃飯,這不磨麵嗎?」
「也不怪你沒徒弟,誰信誰是傻……」
可抬頭,卻正瞧見了陳言。
吃一口還真煞有介事地點起頭來,似是在為三十六下計數。
「得!」
吳煙染被氣笑了,拱手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
「你倆啊,還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吶!」
但他說歸說,陳言卻還真覺著……
有說法!
不疾不徐,心無雜念。
他清晰地感受著食物入腹,配合著呼吸法他真切知道什麼是氣沉丹田。
神不外馳,意不妄動……
吳煙染看著陳言一本正經磨麵似的吃相,又看著一口一口渾然不知道停的模樣。
「老吳,這人真沒問題嗎?」
只是話說著,她不自覺加快了嘴裡的動作。
再慢點吃不飽了!
而吳天祥看陳言,卻是越看越是歡喜,又給陳言碗裡夾了塊肉。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終於……
【完成一次內勁錘鍊,煉炁士經驗+1】
當那字跡浮現出來的一剎那,陳言嘴都笑咧了。
而氣一岔,此前胸肺的灼燒也徹底爆發開來,激得他好一陣咳嗽。
吳天祥忙上前去,給陳言拍著後背順氣。
可眼見陳言似是肺都要咳出來了,拉上陳言往屋裡走去。
陳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果然是樂極生悲,胸肺還不習慣他這麼高強度的吐納。
他沒什麼大礙,只是想要繼續怕是有點難了……
抬頭,卻瞧見吳天祥已經是翻出來一個小盒子。
「欲速則不達……」
盒子精巧,裡頭裝了五顆小藥丸,吳天祥取出一粒遞給陳言。
「可老夫也還是想速一回啊!」
「好苗子!」
陳言也不客氣,接過來一口吞下。
一股清涼的勁頭從喉嚨炸開,順勢就漫過了整個胸肺,效果立竿見影。
「怎麼樣,好些了嗎?」
吳天祥雖然問著,但似乎已經聽到了答案。
迤迤然坐到了屋子裡的太師椅上,笑著開口。
「還沒問你名字……」
「但不管什麼名字,你可願拜我為師?」
陳言忙俯身下拜,「陳言拜見師父!」
而後便聽到了吳天祥爽朗的大笑。
「來這開了一年武館了,還是第一次聽得這麼心甘情願的一聲!」
陳言低下頭來,誠懇開口。
「那是他們有眼無珠。」
「是我和他們路不合!」
吳天祥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著太師椅的扶手。
「之前那幾個兔崽子,進門滿腦子都是真功夫,都想要一招制敵的殺招,要能橫著走的拳譜,要能在天津衛立棍的本事……」
「一個個氣都捋不順,每一次讓他們劈柴挑水,讓他們走路吃飯,我都夠悉心的了,可他們值當是交了錢還來我這當苦工。」
「每每提及,我總說讓他們先把身子用明白,再說拳的事,可沒一個領情的。」
他抬眼看向陳言,目光有些恍然。
「他們要的是『外求的術』,可我教的是『內尋的道』!」
「驢唇不對馬嘴,自然就走了……」
「一連好多個,都如此。」
他又沉沉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悵然。
「甚至我都在想,我開武館是不是就是個錯事……」
「本想著閉館,可沒想到都不用我閉館,他們幾個小子就已經幫我傳開了。」
「說我不教真功夫……」
「索性我便也不再主動收徒,就過過平常日子。」
「你還真是個意外,我在那兒聽到你說……」
「你不求殺招,只想鍛打己身的時候,我一度以為聽錯了。」
「可轉念一想,他們是心不靜,對外有所求,而你……」
他嘿然笑著,活像是撿到寶了一般。
「我果然沒有看錯,能靜下心來體會,用不著一次次的提點也能有所得。」
「更難得的是,你沒等著我來一步步教你走……」
「你也莫要怪我,怪我編了個沒有的牌匾誆你哈哈哈!」
他彎下身來,將陳言緩緩扶起。
「道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求術者不見道,逐末者忘其本,陳言你……」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