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道在螻蟻,河行余情
不像尋常的拳腳,是個健全的人就已經有了基礎。
這練氣,是需要潛下心來,連呼吸走路這種平日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都要推翻重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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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重建之後,三年五年內都不一定能看到點結果。
隔壁武行的,學個三招兩式,一兩個月出來已經能撂倒壯漢了。
而這邊,長久的堅持看不到成果,那出了門說一句他不教真功夫……
便也不奇怪了。
畢竟陳言有百業書,也才積累了兩點經驗。
這駭人的門檻,尋常人一輩子也別想摸到門道。
「本都想著閉館,可沒想到都不用我閉館,他們幾個小子就已經幫我傳開了。」
「說我不教真功夫……」
「索性我便也不再主動收徒,就過過平常日子。」
「你還真是個意外,我在那兒聽到你說……」
「你不求殺招,只想鍛打己身的時候,我一度以為聽錯了。」
「可轉念一想,他們是心不靜,對外有所求,而你……」
他哈哈笑著,將手中那精巧的小盒放在了陳言掌心。
「我來這開武館,本是備了五顆這靈息丹來。」
「準備給每個弟子一枚,助他們有所成……」
「可如今,卻也不消了!」
「你拿去,當糖豆吃了罷!」
「也算是與你賠罪,莫要編了個沒有的牌匾把你誆進來哈哈哈!」
說完他彎下身來,將陳言緩緩扶起。
陳言倒是想推辭一番,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看明白了,吳天祥就是個簡單的人。
弟子走了他也不在意,弟子詆毀他也不澄清,就連看到陳言……
分明心動得不行了,說自己的講武堂卻只說一塊不存在的匾。
有自己的孤高,卻也對人真心實意。
陳言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那師父,我算是您的開門弟子?」
可吳天祥卻笑著搖頭。
「不算,你得是老四。」
「有個最煩人的大師兄,他自個兒在南方新政府忙得不可開交就算了,還給我從山上趕下來……」
「這武行也是他督促我來開的。」
「還有個二師姐,倒是在天津,但那假小子不著調,現在說不準又去了哪。」
前兩個他聽得出的埋怨,像是個老人絮叨著說自己的子女。
但說到第三個,他眼裡更多的是玩鬧。
「老三……」
「嘿,等我找個機會給那老東西逐出師門,讓你當小三!」
陳言連忙擺手,瘋狂搖頭。
「小四也挺好,挺好……」
可吳天祥似是已經在考慮可行方案了,對陳言的話並不理會。
好一會兒才像是敲定了方案,心情大好地站起。
「言兒你切記!」
「道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求術者不見道,逐末者忘其本……」
「幫花娘把水缸接滿,今日就先回去吧!」
臨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對了,明天把學費補一下……」
「你再不來,我拉車都供不上武館吃穿用度了。」
陳言點頭,老歪嘴給他留了媳婦錢,他手裡還餘下不少。
「卻不知,是多少錢?」
吳天祥擺擺手,隨意道。
「不知道,你去問花娘一個月的飯菜錢是多少……」
有了明息丹的輔助,陳言感覺明顯再沒有了之前那劇烈的灼痛感,但挑水可不是個簡單活。
他也深知挑水不是目的,磨練功夫才是。
所以也不急,本該三趟就滿的水缸他數不清多少次因為行岔了氣最終落得個人仰馬翻。
一直到日落西斜,木桶砸壞了兩隻,再加以幾乎挪不動的腳步,才算是完成了今日的任務。
本想叫個黃包車回河行,可剛巧遇上吳天祥悠哉悠哉串門子回來。
拎著個小凳子,煞有介事地跟陳言說。
「在你熬不住的時候記住……」
「那,正是修行時!」
得,陳言拖著身子,還要努力維穩吐納,回到河行的時候早已是月上三桿。
在他的計劃里,白天學武晚上怎麼也得練會兒的變臉。
畢竟現在擺在首位的是晉升儺者,但現在看來……
「都是修行,磨刀不誤砍柴工!」
這樣安慰自己一句,回了屋。
可裡頭,早有個人影在等待。
老周叔瞧見陳言這一瘸一拐,幾乎是扶著屋門進來也是被嚇了一跳。
「狗剩,你幹啥去了?」
「給我看看傷……」
可在陳言身上橫豎找了一圈,卻也沒能找到半點傷痕。
陳言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而後直接癱倒在了床上。
「老周叔,我沒事……」
「就是去學了一天的武。」
可聽到這,老周叔更不解了。
陳言的身子可沒那麼虛,怎麼一天就搞成這樣……
「學武,你又學武去啦?」
老周叔狠狠抽了一口旱菸,沉沉吐出。
「狗…言兒,也不能叫你狗剩了。」
「以前是老周叔不知道你有本事……」
「現在,你本事大了,你要去學變臉學練武再學點別的啥……」
「老周叔都沒意見。」
老周叔的話說得很慢,不時又抽一口旱菸。
「但在外頭遇到了麻煩……
陳言勉力擠出一個笑容,他猜到了。
「知道了老周叔,這次也是事情來得急……」
「我準備這兩天,就搬出去住。」
因為之前變臉王的事,河行也沒少被折騰。
「呸!」
可話都沒說完,就見老周叔瞪直了眼。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我和老歪嘴,可就你這一個孩子了……」
他旱菸都不抽了,兩步上前就去擰陳言的耳朵。
「我是說,有什麼也記得回來說一聲!」
「老周叔這麼多年,錢沒攢下多少……」
「但也沒在人間混日子!」
看得出,他屬實是被氣到了,擰完耳朵後指向外的手指都在顫抖。
「不然你真以為那餓狼一樣的奉軍,沒證據就不抓你了?!」
陳言心頭一凜,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那點小聰明對講理的可能有用,但這次面對的可是軍閥……
長久,老周叔沉沉嘆了口氣。
「也沒啥事,就是好幾天沒見你了,想和你瞎扯幾句,你好好休息!」
老周叔把旱菸滅了走出門去,只是帶上門之前又有了停頓。
「年輕人是該出去闖闖,但若是撞了牆……」
「老周叔替你去死,你回來幫老周叔看好這河行,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