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見花鷂,南方的信
陳言順著街道一路往前,一直走到路途的盡頭,果然瞧見一家開在店裡的老店。
雖然叫店,可若是白天來了也只當是個年久失修的破房子。
一扇破門,一個老櫃檯,燈籠的光昏黃,叫人看不真切。
陳言正要抬腳,卻忽而聽到一個聲音呼喊。
「小哥,有什麼好寶貝……」
「我這也收啊,拿來瞧瞧?」
說話的是個老嫗的聲音,聽著斷斷續續,讓人以為下一刻就要斷氣。
陳言轉過頭去,朝著攤位緩步走過去。
變臉王走的時候是給了他這契骨的價格預期的,所以他倒也不怕太吃虧。
還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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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東西、人物都和梁素心事件完美契合,又是進去別人地盤去……
儘管張旺那樣說了,可一旦發生點意外他很難翻盤。
但在這外頭,他有逃脫的把握。
若是價格不太低……
只是,契骨在掌心微微發亮,他才只是伸出手,甚至對方也才只瞧見一眼。
就有一隻手迅速將他的手掌重新合攏,而後抓著他的手腕一路奔逃。
而不一樣的是,先前那分明是老嫗的聲音,可當手掌落在他手腕卻是溫潤的。
不對,這隻手他該熟悉才是……
思緒在陳言腦海中流轉,最終化作咬牙切齒的三個字。
「林依依!」
轉瞬兩人已經奔逃出去百米,那黑袍老嫗的身子逐漸不再佝僂。
再將斗笠扯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猜對了!不過沒獎哦!」
陳言沒有多話,攥緊手裡的契骨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牽上了林依依的手。
下一刻,骨裂的聲音響起。
林依依手臂被擰起,生生折到後背去。
她還在驚恐,卻下一刻陳言的拳頭已經到了臉上。
「這一拳,是為變臉王打的!」
砰!
一拳砸下,林依依在詫異中身子如斷線風箏一般拋飛出去。
一直到狠狠摔在一堵土牆上都還久久沒回過神,目光呆滯。
「這一拳,該是你的。」
陳言緩步上前,聲音低沉。
「如果變臉王真死在那一天,那你也會死在這一夜……」
林依依緩緩抬起眼睛,笑了,笑得釋然。
「確實是該……」
她剛剛發愣,倒不是說她覺得委屈。
而是她自認這張臉這個笑從來都無往不利,那小家碧玉的感覺讓人生不起一點責備她的意思。
這一拳,算得上是頭一回。
她緩緩掙扎著從土牆上坐起身子來,呸了一聲,將嘴角的血和落到嘴裡的那綹頭髮吐出。
「其實變臉王的事,我真只當是梁素心和他惺惺相惜……」
「謀財是我乾的,但從沒想過害命。」
陳言穩穩站在她身前,彈去拳頭上的血跡。
「現在,還錢。」
「那是變臉王一輩子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帳。」
林依依靠在土牆上,聲音夾雜了一些無奈。
「還不了,用了。」
陳言沒有多話,只是單手架在了她的脖頸,稍稍用力。
毋庸置疑,現在的他隨手就能擰斷林依依的脖子。
林依依掙扎著抬起臉來,帶著倔強的笑。
「還不了。」
手已經在用力,林依依脖子的骨頭在咯吱作響。
甚至已經閉上了眼,似是靜等死亡的來臨。
最終,被陳言一把鬆開。
「不止兩千大洋吧,這麼多,用哪去了?」
林依依劇烈咳嗽,大口呼吸著久違的空氣。
「寄…給別人了。」
「說不清楚,你活不出今晚。」
林依依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那我怕是活不出今晚了。」
「全匯南方了,給那些個鬧革命的。」
「你打小在天津衛長大,不知道什麼是鬧革命的吧?」
她就癱在那土牆上,看著天。
「我打小就被拐了,前些年跟著戲班子,後來又跟著三娘。」
「見過軍閥對百姓說崩就崩,見過洋鬼子一殺就是一城人,還沒人敢管。」
「可也是頭一回見著那樣一群人...」
她想著想著,竟還流露出笑容來。
「就擠在那破爛的小閣樓里,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可一個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一個個心比天高。」
「說什麼要讓這世道沒有壓迫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說,我不用再被賣來賣去,也能活得像個人樣。」
說到這,她語氣頓了許久,像是在回望那些不值一提的苦累。
「後來我在燕門,三娘說我天生就是騙人精,手裡也慢慢有了倆黑心錢。」
「我也罵自個兒賤,吃喝玩樂都覺著沒滋味,每天幹完活回去心裡都空落落的……」
「有一天,我想起了他們,收到了一封回信。」
「我不識字,但總覺著又有了活頭……」
「變臉王那一筆,寄去韶山了。」
她擠出一個無憾的笑容,那是對死的順從。
夜迎來長久的沉默。
林空就這麼僵硬地站在夜風裡,許久才憋出一句話。
「剛剛說的,但凡有一個字是騙我……」
「我一定會殺了你。」
她稍稍有些詫異,沒想到陳言會是這個反應。
但那坦然的眼裡,多了一絲希冀。
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而後手放進懷裡摸索,摸出一沓信紙。
上下翻找後取出其中一張來,遞給陳言。
「這封就是前幾天剛從韶山來的。」
「我沒上過學,看不懂字,但因為知道他們的事不太能張揚所以也沒讓人看過……」
信是嶄新的,打開信封,信紙染著血,鮮紅,也鮮活。
陳言借著稀微的月光才勉強看清,前面字字句句都是感謝,但看到後面……
陳言猛地一下將信紙合上,眼裡全是震驚。
每一個朝代在覆滅之後都有民間給的諡號,而妖朝之所以為妖朝……
當初他們入主中原,靠的並不只是騎射。
更是和北方千萬大妖簽訂無數喪權辱國的條約!
為了穩固統治,將它們冊封為各地山川的神,但本質上還是吃人的妖魔。
為了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享受神的待遇,還逼著所有百姓下跪臣服,頒發了妖辮令。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這些,是陳言在初初來到這個時間就留在記憶里的共識。
但現在,信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