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幫主真被殺了?
「金錢幫?」
屋門後,陳青青稚嫩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掙脫了母親的懷抱,雙手死死扒著門框,沖外面尖聲喊了出來。
「金錢幫幫主都被我師公殺了!他那顆人頭,現在就擺在我爹靈位前呢!」
話一落地,院裡靜了一瞬。
然後陳德富捂著被捏腫的手腕,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狂笑。
那笑聲像破鑼般,吵得巷子裡的野狗都開始嗷嗷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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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被擠了出來,回頭沖地上那些還沒爬起來的閒漢們喊。
「聽見沒有?聽見沒有!這小丫頭說她師公,那個老不死的殺了金錢幫,張幫主!」
幾個剛從地上爬起來半截的閒漢也跟著笑出聲來。
他們笑得沒那麼放肆,卻也一唱一和地高聲起著哄,順著村長的意思把話說下去。
「可笑,不過是打贏我們幾個村夫,真以為天下無敵了?」
「八成是把夢當真了,她師公是會幾招莊稼把式,但張幫主是什麼人,能被他殺了?」
「小丫頭,你這大話說出去,就不怕讓金錢幫的人聽到,笑掉大牙?」
陳德富收住笑聲,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小丫頭片子,你嚇唬誰呢?金錢幫幫主?那是何等人物!那是跺跺腳整個雲山城都要抖三抖的活閻王!他手底下上百號刀手,出入前呼後擁,尋常人連近他十步之內都做不到,一個糟老頭子能殺他?你們怕是聽到了金錢幫三個字,嚇破了膽,編出這種話來唬老子!」
他越說越來勁,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你們要是說,你們也認識金錢幫的人,或者這老頭殺了金錢幫一個小頭目,老子也就將信將疑了,可你說他殺了幫主?殺了張萬財張爺?哈哈哈!這簡直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笑聲在寂靜的村巷裡傳得老遠。
「老子先是被你們唬了一跳,真是昏了頭了。」
陳德富臉上的笑意漸漸冷下去,換上一副被冒犯了的惱怒神情,仿佛被騙是件比挨打更讓他難堪的事。
「你們可別後悔。」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摸出一支竹筒,大拇指粗細的小竹管,兩頭用火漆封著。
「這是我弟弟陳德貴留給我的信物,他在金錢幫總舵當差,是張幫主手底下的親信!」
陳德富把那竹筒高高舉起,像是舉著一枚足以翻盤的令箭,方才被擰腫的手腕還在發抖,可那張臉上卻重新堆滿了不可一世的驕橫。
「只要我拉響這信號,他便知道家中出了急事,無論在哪裡,都會立即帶人趕來,到那時候……」
他一字一頓地咬著牙。
「可就不是迎親的事了。」
說完這番話,陳德富等著看周鐵變臉色。
可讓他失望的是,周鐵壓根沒有任何反應。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前,月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長衫上,照在他頭頂那頂白色孝帽上,照在他那雙沉靜得深不見底的老眼裡。
他就那樣看著陳德富,像在看一個已經把死字寫在腦門上卻不自知的人。
那眼神讓陳德富心底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他臉上的驕橫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被刺痛了的惱怒,隨即又被更瘋狂的氣焰蓋了過去。
「不信是吧?」
陳德富咬緊後槽牙,右手扣住竹筒底部的拉環,用力一拽。
「咻……嘣!」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竹筒中射出,尖嘯著劃破夜空,直衝雲霄。
在百丈高空,那紅光猛然炸開,化作一個巨大的銅錢形狀,紅色的焰尾絲絲縷縷地垂落下來,方圓十里之內抬頭可見,掛了好幾個呼吸的功夫,才緩緩暗淡下去。
陳德富扔了空竹筒,捂著受傷的手腕退後幾步,臉上重新浮現出得意的獰笑。
「老東西,你現在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再把屋裡的新娘子給老子請出來,待會兒我弟弟來了,興許還能饒你一條老命。」
周鐵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轉過身,走到陳千靈位前,抽出三支新香,湊到長明燈前點燃了,輕輕一抖,插進香爐里。
他轉過身來,走回門口,輕輕把門帶上,又整了整衣袖,安靜地站在門前。
他在等。
陳德富見他這副架勢,只以為他是在故弄玄虛,冷哼道:
「待會兒我弟弟帶了人來,不消一盞茶的功夫,就能把你這把老骨頭拆散了架!乖乖把徐芳交出來,不然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震顫。
那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震動!
桌上的茶杯在微微顫動,屋門口掛著的白燈籠輕輕搖晃,遠處官道上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月色之下,十餘名黑衣刀手騎著馬從村口方向疾奔而來,馬蹄踏在土路上,震起片片塵埃。
他們的黑衣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唯有腰間鋼刀上的銅錢掛飾在月光下閃著寒冷的光。
陳德富看清領頭那人的面孔,頓時喜形於色,捂著傷手快步迎上去。
「德貴!你可算來了!再不來你哥就要被人打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被捏腫的手腕高高舉起來,像是展示什麼了不得的傷疤一樣在弟弟面前晃。
領頭的刀手正是陳德貴,他比陳德富年輕幾歲,面容有四五分相似,神情卻冷厲得多,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挎著刀,只是那件勁裝有些凌亂,領口歪斜,沾了不少血跡,臉色也不好看,蒼白里透著緊張,像是剛從什麼事變中抽身出來。
陳德貴快步上前扶住哥哥,目光掃過一地哀嚎的閒漢,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壓低聲音問。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陳德富指著門口:「就是這老不死的!他……」
「哥!」
陳德貴看都沒看一眼,立即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更低。
「別節外生枝,今天幫里出了天大的事。」
陳德富一愣,這才注意到弟弟的臉色不對勁,他壓低嗓子問:「出什麼大事了?值得你慌成這樣?」
陳德貴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到了最低:「幫主……幫主今天被人殺了!」
陳德富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腦袋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方才那個小丫頭在門裡喊的那些話此刻像一記迴旋鏢般砸了回來,重重地撞進他的腦子裡。
幫主被人殺了?
陳德富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周鐵。
周鐵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月光將他瘦削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頭上的孝帽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那雙老眼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副模樣跟剛才完全一樣,他始終就是這樣站著,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沒有多說一個字。
陳德富覺得自己的後脊梁骨一陣陣地發涼,像是有一隻冰涼的手順著他的脊柱一節一節往上爬。
難道那小丫頭片子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