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徐芳母女的位置
周鐵回到小院門口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他伸手正要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叫聲。
「師父！」
周鐵的手頓在門板上，緩緩轉過身來。
是獄中那個阿良？
見周鐵轉過身來，阿良二話不說便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街面上，響聲清脆。
他臉上的欣喜和敬畏混在一起，嘴唇都有些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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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我找了您好些天了！」
周鐵眉頭微皺，打開門將阿良拉進院子，反手便將門栓插上，這才上下打量著這個半月未見的少年。
阿良比在牢里時精神了不少，臉上雖然還是瘦，卻有了血色，身上那件粗布短褐也洗得乾淨，袖口不再破成布條，顯然是被人拾掇過的。
「我可不是你師父。」
周鐵搖搖頭，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這些天你去了哪裡？」
阿良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
「師父，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從牢里被放出來之後，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也沒地方去，餓了整整兩天，實在撐不住了，就想著摸進一戶大戶人家偷點東西吃。」
「那天夜裡我翻牆進去，腳還沒落地就被人撞見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語速快了起來。
「那是個女孩，看著比我小几歲，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我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心想這下完了，肯定要被當賊抓起來。」
「可那女孩看見我，先是愣了愣，拉著我就往假山後頭躲，我剛藏好，就聽見外頭有腳步聲走過去，那宅子裡好多人巡邏，密密麻麻的，比縣衙的衙役還多。」
「後來她把我帶進屋裡，見了她娘，她娘人很好，不但沒趕我走，還給我拿了吃的，又塞了些碎銀子給我。」
阿良說著，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她說她們母女倆被人軟禁在那個院子裡，出不去，讓我出來後幫忙打聽一個人的消息，好像叫什麼周鐵，周大俠。」
周鐵原本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隨意地落在院角那叢瘦竹上，聽到這裡，他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阿良沒有留意到他的變化，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越來越興奮。
「我出來以後就四處打聽這個周大俠，可我不認識他呀，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結果您猜怎麼著？我這一打聽才知道，這個周大俠可了不得！街上茶館裡好多人都在說他的事，說他一個人闖進金錢幫總舵，三十多個刀手都被他打趴下了，連張萬財的腦袋都讓他給割了！」
「還有一個說書的老先生，腦袋上纏著紗布還在說周大俠的事，說得那叫一個精彩，聽得我熱血沸騰，只恨自己沒能親眼見上他一面……」
「那女孩是不是扎著兩個辮子？」周鐵猛地打斷了他。
阿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是……是扎著兩個辮子，她娘好像叫她青青，至于姓什麼……」
話音未落，周鐵豁然起身。
他一把抓住阿良的手腕，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此刻竟在微微發抖，力道大得阿良齜了齜牙。
「師父，您怎麼了？」
「她們母女二人，現在何處？」
阿良被周鐵臉上從未見過的急切神色嚇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眼前這個老者無論面對什麼事都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怎麼現在突然如此激動？
阿良不敢多問，連忙抬手指了個方向。
「就在城西那一片，挨著米行的後巷第三戶，門口有兩棵大槐樹……」
周鐵鬆開他的手腕，轉身便朝院門走去。
步子邁得又急又大，青色長袍的下擺被風掀起來，獵獵作響。
阿良追了兩步，扯著嗓子在背後喊。
「師父！您認不認識周大俠啊？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
周鐵沒有回頭，身形在巷口一閃便消失了。
循著阿良指的方向，穿過三條街，拐進米行後巷。
巷子深處果然有一座小院，圍牆不高，卻比尋常人家的院牆厚實得多，青磚灰縫，整整齊齊的。
院門外種著兩棵大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座院子籠在一片濃蔭里。
他沒有從正門進，而是貼著牆壁繞到側面的巷子，隱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靜靜觀察。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雖然沒穿官差的皂衣，卻穿著樣式統一的深色短褐，腰間挎著刀，站姿筆挺如松，下盤沉穩，一看就是軍伍出身，絕非尋常護院家丁。
周鐵看在眼裡，不動聲色，身形隱入牆角的陰影里，等著天光漸收。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夜幕降臨，院門口的守衛也撐起了燈籠，換防的人來了又去，每次換防都掐得極准，間隔正好一個時辰。
周鐵伏在牆角的陰影中，一動不動，看著換防的間隙。
院門外的兩個守衛正在交接，新來的人還沒來得及站定，舊的人已經背過身子離去。
周鐵的左腳在牆根的青磚上無聲地一踏，借著半步拳積蓄的暗勁，整個人如一道貼著牆面滑過去的影子般掠過院牆，落進院內。
後院的迴廊上有兩名巡邏的守衛，一個挎著燈籠，一個按著刀柄，正迎面走來。
周鐵的腳尖在迴廊的木柱上輕點兩下，借力變向，落地時已到了燈籠守衛身後，一掌切在他後頸，那人連燈籠都來不及鬆手便軟了下去。
周鐵一把接住掉落的燈籠，將它輕輕擱在欄杆上，不等另一個守衛拔出刀來，左手已探出去扣住了他的咽喉，五指收攏，只輕輕一捏，那守衛的眼珠子便往上翻了，無聲無息地滑落在地。
很快，周鐵便穿過甬道來到了內院的主屋門外。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影里站起一個人影，徐芳穿著一身素色布衣，頭髮用白布條束著，還是那副清瘦溫順的模樣，只是眼窩比半月前更深了些。
陳青青原本坐在窗下的矮凳上，看見門口突然出現的那道瘦削身影，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從矮凳上彈起來，撲進周鐵懷裡。
「師公！師公你終於來了……」
話還沒說完，遠處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銅鑼，是換防的人發現了院內的動靜。
緊接著更多的銅鑼聲響了起來，燈籠的火光紛紛亮起，將院內照得如同白晝，人聲紛亂的腳步從四面八方湧來。
周鐵一手攬住陳青青，一手護住身後的徐芳，目光掃過院中越來越多的火光與人影。
他將手中的鋼刀往地上一頓，刀尖入石三分，立在門檻上錚錚作響。
「站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