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人問津
後山的環境比周鐵想像中要寧靜得多。
他們四人被安置在後山腰的一片簡陋院落里，木板壘的屋子，茅草鋪的頂，門板被山風吹得吱呀作響。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院外是大片大片的靈田，沿著山坡一級一級地鋪下去，田間氤氳著一層極淡的白色霧氣，靈氣濃郁遠勝凡俗之地。
那接引弟子將他們四人領到院中，簡單交代了幾句門中的規矩，便將一枚玉簡一分為四，分別交給周鐵、蘇瑤、韓錚和那個交出了赤霄草的年輕女子。
「此乃門中基礎引氣之術，將玉簡貼於眉心即可修習，其中設有禁制，若日後向他人泄露功法內容，必會神魂俱滅而死。」
接引弟子的語氣十分平淡，但內容卻是讓周鐵心中一凜。
接過玉簡時手指微微收緊，他畢生所學要麼是拳譜上抄的，要麼是自己悟得，從未接觸過這種涉及神魂的禁制，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那枚溫潤的玉簡緊緊攥在掌心。
蘇瑤、韓錚和那年輕女子也一一應下，神色間都有些忐忑。
那年輕女子名叫沈如意，十八歲，生得清秀溫婉，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她家中原是開藥材鋪子的，那株赤霄草便是祖上傳下來的鎮店之寶。
幾人在飛舟之上互通了姓名，倒也勉強算是相識。
「三月之內，若是成功引氣入體，便可晉升為正式弟子，倘若未能引氣入體，那便自行離去，或留下來做雜役弟子，照看門中靈田，這裡靈氣雖不比主峰，卻也比凡俗強上許多。」
「門中規矩，諸事雜務，記得請教你們的前輩。」
接引弟子交代完畢，便翩然而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院外的樹叢後便冒出六七個人影來，都是早已等在一旁的老牌雜役弟子，方才礙著那位正式弟子的面不敢上前，此刻便像開了閘的水般一擁而入。
他們的目光在四個新來的記名弟子身上飛快地掃來掃去，像莊稼人挑種子，幾息之間便分出了優劣。
韓錚被三個雜役弟子團團圍住，幾乎是被半拉半請地帶到了一旁，紛紛介紹著門中規矩。
另有兩人湊到沈如意身邊，壓低聲音說著什麼，指指點點地比劃著名山前的方向。
周鐵注意到沈如意說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分寸得體的親和力，讓那兩個雜役弟子不由自主地越發殷勤，這姑娘有種讓人容易親近的勁兒。
唯獨周鐵身邊，空無一人。
一個近七十歲的老頭，滿頭的銀髮比山上的雲霧還白，往石頭上一坐便像一截枯木樁子。
這樣的人，誰會多看一眼呢？那些雜役弟子從他身邊走過時，目光只是草草的一掃便掠了過去，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周鐵也不惱，笑呵呵地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他雙手擱在膝上，背靠著院牆，山風吹動他滿頭的銀髮，看上去跟山腳下村口曬太陽的老翁沒什麼兩樣。
可他的耳朵卻微微動了一下，化勁武者的耳力加上練氣一層的法力加持，讓他將院中每一個角落的私語都聽得清清楚楚。
韓錚那邊，幾個雜役弟子正在殷勤地交代著。
「韓師弟，記名弟子每月可領一份聚氣散，那東西可金貴得很，能助你感應靈氣，用的時候一定要在安靜的環境下，屏息凝神……」
韓錚一邊聽一邊點頭，少年人的眉宇間滿是躊躇滿志。
不多時，韓錚便被三個雜役弟子簇擁著走了。
臨走前他轉過身來，沖蘇瑤鄭重其事地說道。
「阿瑤，我一定會引氣成功，成為外門弟子！」
蘇瑤點了點頭，沖他笑了笑：「加油。」
韓錚得了這句鼓勵，耳根微微泛紅，還想再說什麼，身後的雜役弟子已經催了他好幾聲。
他只好轉過身大步離去，臨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蘇瑤朝那個怪老頭走去。
他的眉頭皺了皺，但身旁的雜役弟子拉著他走得飛快，片刻便消失在院牆後。
沈如意看了看周鐵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熱絡的雜役弟子，略作猶豫，最終還是轉頭跟著引路的雜役弟子去了。
蘇瑤徑直走到周鐵身旁，彎下腰來，伸手便去拉他的胳膊：「老周，走，我們一起去領聚氣散！」
周鐵還沒說什麼，蘇瑤身旁那個女雜役弟子便皺起了眉頭。
她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面容不算難看，只是眉間那道常年緊鎖留下的豎紋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她叫劉娥，在後山當了十幾年雜役弟子，這些年不知陪了多少批記名弟子從入門到離開，自己卻始終卡在引氣那一關。
「蘇師妹，我們現在應該快些去領取聚氣散，為何要在一個老東西身上浪費時間？」
劉娥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把生了鏽的剪刀在裁布。
「這麼大年紀還有什麼潛力可言？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正式弟子！」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嘲諷，周鐵只是笑了笑。
他活了快七十年，什麼樣的臉色沒看過？這種程度的冷言冷語，連他的耳朵都扎不進去。
他正要擺擺手說你們先去，蘇瑤已經搶先一步，滿不在乎地將周鐵從石頭上拉起來，語氣裡帶著一股爽朗。
「這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老周，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的！走，我們一起去領聚氣散！」
劉娥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得偷偷瞪了周鐵一眼，甩了甩袖子走在前面帶路。
去往靈資殿的山路彎彎繞繞，蘇瑤一路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周鐵不緊不慢地答著，三言兩語間他便了解到，蘇瑤今年十五，比他小了整整五十多歲。
少女問他家中還有什麼人，周鐵頓了頓，只說有幾個徒弟和一個徒孫女，都在老家種地。
他沒有提陳千，沒有提金錢幫，沒有提刑台上那場搏殺。
那些事都太遠了，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從劉娥的口中，周鐵也漸漸摸清了翠雲山的門道。
記名弟子若能成功引氣入體成為正式弟子，便可搬到主峰去居住，那裡靈氣比這後山濃郁數倍，修行速度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每個正式弟子都可以帶兩名隨從一同前往，這隨從的名額便是雜役弟子們擠破頭也想搶到手的香餑餑。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老牌雜役弟子會拼命討好新來的記名弟子，誰潛力高，他們就圍著誰轉。
像周鐵這樣的老頭，自然無人問津。
劉娥說這些話時沒有壓低聲音，顯然是故意說給周鐵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