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靈石
蘇瑤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啞。
「我待你如何?」
劉娥怔住了,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串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想辯解,又像是想求饒,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蘇瑤閉上眼,沉默了很久,松林里只剩下夜風穿過針葉的簌簌聲。
等她再睜開眼時,似是已下了什麼決定,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沾著血的短刀,刀柄上還殘留著那個隨從手心滲出的汗漬,握上去又涼又滑。
劉娥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猛地癱坐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拼命往後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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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求你了!以後我就跟在你身邊,鞍前馬後,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二心,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知錯了……」
「劉娥,以我的性子,即便你背叛了我,我也不至於會殺你,至多不過是打發你下山,只是可惜……」
蘇瑤沒有停步。
「你剛剛多在那邊,聽到的太多了,我沒辦法……」
劉娥的手在地上亂抓,抓到了一把松針又滑脫,指甲縫裡嵌滿了泥。
她終於退到了一棵松樹根前,再無路可退。
恐懼徹底壓垮了她,她的面孔從慘白變成了扭曲,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歇斯底里地撕扯著嗓子。
「你個小賤人!我伺候你這麼多天,給你洗衣疊被端茶倒水,你憑什麼殺我!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你不過就是比我會投胎罷了……你有天賦你了不起?你不得好死!你……」
尖叫聲戛然而止,那把短刀深深沒入了她的心口。
刀鋒刺進去的瞬間,蘇瑤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薄薄的阻力,血肉之軀在這柄冰冷的鐵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孫恆的隨從說的不錯,這把刀確實利得很。
劉娥的嘴還張著,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軟,從手指到四肢,從四肢到軀幹,所有的掙扎和咒罵都隨著胸口那股暗紅色的熱流一起流走了。
她倒在松樹根下,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映著破碎的月光。
蘇瑤鬆開刀柄,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幾息之前將一柄短刀送入了另一個人的心臟,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抖著,指縫裡有泥,有汗,還有幾滴濺上去的血。
她猛地轉過身,一頭扎進周鐵懷裡。
撞擊的力道讓周鐵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的雙臂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但再聽到少女的哭泣聲時,最終還是緩緩落了下來,輕輕拍在她的後背上。
這是個十六歲的姑娘。
換作前世,她連高中都還沒畢業,該是坐在課堂里背書、跟同學偷偷傳紙條的年紀。
可此刻她滿手是血,剛剛親手刺死了另一個人。
周鐵沒有說話,只是極輕極緩地拍著她的後背。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眼淚從來換不回任何東西。
死了劉娥,以後還會有張娥、趙娥、馬娥。
今夜有他擋在蘇瑤身前,可下一次呢?萬一周鐵不再,她便會被這世道吃得渣都不剩!
有些事很痛苦,但卻又不得不經歷,不得不面對,周鐵將這種事稱之為成長。
過了許久,懷中的抽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偶爾幾聲抑制不住的哽咽。
周鐵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接下來,該打掃乾淨了,不能讓別人察覺。」
蘇瑤從他懷裡抬起頭,雙眼紅腫,但她用力點了點頭,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血跡,手指仍在發抖。
周鐵走到孫桓屍體旁,彎腰從他腰間解下那隻儲物袋。
袋口用細銀線絞著邊,隱隱透出微弱的靈力波動。
他指尖探入一縷武道血氣,袋口殘留的那抹印記輕輕一顫便被抹除乾淨。
鍊氣期的修士未開神識,這層認主烙印薄得像一層窗紙,對尋常弟子或許棘手,但在已經練氣的他面前不過彈指間的事。
袋口打開,裡面赫然躺著幾包碼放整齊的聚氣散。
另有兩顆拇指大的石頭,通體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這是……靈石?」
周鐵面露詫異之色,他這已不再是小白,這些日子修行之餘他也去看了許多常識,這靈石在書上自然有所記載。
不過,他只是個外門弟子,這種高端貨,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而在靈石旁邊,擱著一枚品相極好的聚靈玉佩,玉佩表面靈氣氤氳,隱隱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正是孫桓當初想要送給蘇瑤又被她退回的那一枚。
最後,則是孫恆用來釣魚的月華凝霜草。
周鐵將這些東西一一取出放在一旁,然後將三具屍體連同那把短刀一併收入儲物袋中。
袋口收攏時,他低頭看了袋面一眼。
這個巴掌大的袋子裡,正躺著不可一世的孫桓和他那兩個走狗,白日裡他們還站在山道上欺男霸女,此刻卻是要被埋在這暗無天日的松林之中。
周鐵在林中走了一圈,挑了處鬆軟的泥地。
武道血氣貫入雙臂,一掌劈出,泥土無聲下陷,不多時便掘出一個三米深的坑洞。
他將儲物袋丟入坑底,覆土填平,又從旁邊移了幾叢野草和枯松枝蓋上去。
月光穿過松針落在新翻的泥土上,看上去與周圍的林地再沒有半點區別。
做完這一切,周鐵站起身來,將靈石揣入懷中,然後把幾包聚氣散和那枚聚靈玉佩、月華凝霜草一併遞到蘇瑤面前。
蘇瑤看著那一大捧東西,下意識地搖頭:「老周,這些太貴重了,我不……」
「這些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周鐵打斷她,語氣平淡卻不容推拒。
蘇瑤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方才孫桓在他面前被壓得連法力都催不動,便不再推辭,乖巧地點了點頭,雙手接過那一堆東西,小心地放進自己懷中的口袋中。
「老周。」
她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
周鐵低頭看她。
「我有些害怕……」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擔憂。
「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你怕什麼?」
「不是,我是怕你的秘密被人知道。」
蘇瑤說著,似乎下定了決心。
「要不,你把我也殺了吧?」
周鐵瞬間沉默了一下,面露古怪之色。
「胡說什麼呢,你還會出賣我不成?」
「我當然不會!我會把這件事爛在棺材裡!」
周鐵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相信你,走吧,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