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玉佩,你當真收了?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沈如意便敲響了蘇瑤的院門。
門開了,蘇瑤站在門裡,脖頸上纏著一圈細白布,衣領遮不住的地方隱約透出淡淡的血痕。
她臉色比平日蒼白了幾分,卻還是笑著將沈如意拉進了屋子。
沈如意被她拉著往裡走,目光卻一直停在她脖子上那道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傷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蘇師妹,昨夜非是我不去,實在脫不開身……」
沈如意坐下後斟酌著開口,語氣比平時更輕柔了些。
「不知那月華凝霜草,可採到了?」
「採到了!」
蘇瑤轉身從案上捧起一株淡藍色的靈草遞到她面前,葉片完整,脈絡間還凝著露珠般的微光。
「如意師姐你看,是不是這株?」
沈如意雙手接過,低頭仔細端詳。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連葉背的紋路和根須的彎折都辨認了一番,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
竟真是月華凝霜草!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目光在蘇瑤脖子上的白布和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確認什麼。
「昨夜,你當真去了南峰?」
「當然了。」
蘇瑤點頭點得毫不猶豫。
「我不去怎麼采來的?過幾日我就送到丹閣去,請人幫忙煉成丹藥,到時候給如意師姐也送一份。」
沈如意低下頭,手指輕輕拂過靈草的葉片,沉默了許久,終究嘆了口氣。
「你付出這麼大代價才采來的靈草,我怎麼能分你的?你……你就留著自己用吧。」
她把靈草放回蘇瑤手中,直視著她的眼睛,遲疑片刻後,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今後一定要好生修行殺伐之術,入得藏氣境,選一門適合自己的先天之氣,等入了鍊氣,便沒人再敢欺負你了,到那時候,才算真正的人。」
她突如其來的嚴肅,讓蘇瑤愣了愣,但腦子裡卻想起昨夜孫桓在月光下那張猙獰的臉,想起他是怎樣被周鐵一拳一拳壓得連法力都催不動的模樣,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說得對,不入練氣,便連人都算不上。」
沈如意見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寬慰,站起身來整了整裙擺。
「你能這麼想就好,好生修行,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罷不待蘇瑤再開口,轉身便朝院門外走去。
她走得比來時更快,裙擺在晨風中微微揚起,顯得有些匆忙。
回到居所,沈如意反手將門鎖上,在榻邊慢慢坐了下來。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靈田裡傳來幾聲晨鳥的啼鳴。
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雙手,她知道這靈草根本不長在南峰,也知道昨晚蘇瑤去那邊一定采不到這株靈藥,知道蘇瑤脖頸上那道傷絕不是樹枝劃的。
但她沒有拆穿,也沒有追問。
有些事,問多了反而大家都下不來台。
嘆了口氣,沈如意仰面靠在榻上,閉上眼。
幾日後,丹閣的丹藥煉好了。
蘇瑤領了丹藥便徑直往韓錚的住處走去。
遠遠便聽見院裡傳來長劍破空的呼嘯聲,一聲接一聲,又急又密,不像練劍,倒像是在發泄什麼。
她推門進去時,正看見韓錚光著膀子站在院中,渾身汗如雨下,手中的鐵劍舞得虎虎生風。
地上的青磚不知被踏碎了多少塊,院角的木人樁也被劈得只剩下半個樁頭。
「韓錚!」
蘇瑤朝他喊了一聲。
韓錚的劍勢頓住,回頭看見她,先是愣了愣,然後迅速將劍收回鞘中,扯過搭在石桌上的外衫披上。
他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臉上也不再是那種死灰般的慘白,只是眼角還帶著幾分沒散的淤青。
「我來給你送丹藥。」
蘇瑤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遞過去。
「月華凝霜草煉的,服用之後能省下至少半年的苦功,你拿好!」
韓錚接過瓷瓶,掌心傳來的溫熱透過薄薄的瓷壁滲進皮膚,他低頭看著那小小的瓶子,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才憋出幾個字。
「特意……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
蘇瑤笑道:「咱們四個可是乘同一條船來的,自是應有福同享,希望日後我們都能成功練氣!」
聽得這話,原本心中有些驚喜的韓錚有些失落,但還是小心地將瓷瓶收了起來。
「好了,我現在要去看看老周了,你繼續練,我就不打擾你了!」
蘇瑤說罷,正要離去之時,韓錚雙眼卻猛地紅了。
「又是那個老頭,他到底有什麼好你總惦記著他!」
「韓錚!你犯什麼病?他是我救命恩人,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就這一點便是天大的恩情!」
韓錚猛地一拍桌子。
「那又如何?你莫不是想以身相許不成?我可是你未婚夫,我還沒死呢!」
「你、你在胡說什麼!」
蘇瑤面色頓時煞白,死死盯著韓錚,顯然未曾想過,眼前之人竟能說出這種話!
而韓錚在把話說出口的瞬間便後悔了,他張了張嘴,接著低聲道。
「對、對不起,我……」
「夠了!」
蘇瑤搖了搖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我要以身相許又如何?我不用你管我!」
說罷,轉身便要走,韓錚立即慌了,連忙伸手想去抓她袖口。
只是剛伸手拉住,她懷中便有個什麼東西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韓錚下意識低頭去撿,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枚品相極好的聚靈玉佩,玉佩表面靈氣氤氳,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認得這枚玉佩,那日在山道上,孫桓便是拿著它,笑吟吟地擋在蘇瑤面前。
也就是那一天,韓錚有了人生中最為恥辱的經歷,他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塊玉佩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這、這枚玉佩……」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莫非是那日……那人送你的?你、你當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