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從這盆髒水開始！
"雲川！你是死了還是怎麼著？叫你洗個碗磨磨蹭蹭的！"
這句刻薄的話，讓雲川猛地一睜眼。
入目的，是一面發黃的瓷磚牆。
手中的不鏽鋼盆里堆著小半盆碗筷，油膩膩的水面上飄著幾片菜葉。
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廚房。
這個聲音。
雲川手裡的碗"哐"一聲掉進水盆里，濺了一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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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都是不敢置信。
三秒前——他還在2025年的跨年夜裡，四十三歲，無妻無子負債纍纍，他媽在療養院裡整天對著窗戶發呆，叫她名字都不應。
活得太累太窩囊，連想踏實睡一覺都是奢望，雲川灌完最後一口酒，眼前驟然一黑。
下一秒，就站在了這裡。
"這......是什麼情況？"
雲川緩緩抬起頭，看見灶台上方那面被油煙燻黃的小鏡子裡，一張年輕卻極度消瘦的臉正望著自己。
這是十八歲的他，長期營養不良，瘦小，乾癟。
這時窗戶外傳來《還珠格格》的主題曲，順著動靜望去，只見窗外灰撲撲的紅磚老樓外，隔壁鄰居正晾著大紅牡丹被面。
轉頭一看，廚房斑駁的牆上，掛著一本泛黃的2001年掛曆，上面用紅筆圈著8月22號，格外刺眼。
"發什麼癲？一個碗都拿不穩，你說你還能做點什麼事？」
只見一個燙著大波浪卷，妝容厚重的中年女人叉著腰站在廚房門口，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劉美芝。
他舅媽。
雲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給他童年留下無數陰影的女人，不是在舅舅生意破產後，就跑去深圳了嗎？
而且——她怎麼年輕了這麼多？
雲川立刻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往臉上糊。水是冰的，涼意從皮膚滲進骨頭裡。
真實的。
一切都太真實了。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鏡子裡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水珠從下巴滴落，順著脖子滑下去。
"我跟你說話呢！一天到晚跟你那瘋媽一個德行，喊都喊不應！"
劉美芝的聲音又炸了過來。
瘋媽。
這兩個字，瞬間砸醒了雲川那還有些恍惚的大腦。
他想起來了。
今天是2001年8月22號，周六。
他記得這一天——記得很清楚，因為這天晚上，劉美芝以「你媽住院要用錢」為由，拿走了他暑假打零工攢下的兩百塊。
那兩百塊，他在建材市場扛了整整兩個月的水泥袋子才攢下來的。
而這筆錢，最後被劉美芝轉手給表姐何夕雯買了一雙耐克鞋。
"碗還沒洗完？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我們家好心好意收留你，給你一口飯吃，你就這麼報答的？"
劉美芝走到他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雲川的鼻子，眼神里的嫌棄跟看一條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雲川依然沒接話，兩世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而來。
上輩子他在這裡活得連狗都不如，睡在連門都沒有的漏風陽台，每天只能撿吃剩的冷飯餿菜，餓得像根竹竿。
劉美芝更是把他當免費的牲口使喚，稍有不順心便非打即罵。
因為這是別人的家。
他是寄人籬下。
父親在他還沒記事的時候就跟外頭的女人跑了，捲走了家裡最後一分錢。母親受不住打擊，徹底瘋癲住進了精神病院。
親戚們踢皮球一樣推脫，最後是舅舅拍板收留了他，可舅舅常年在俄羅斯做生意，家裡全是舅媽劉美芝說了算。
此時，劉美芝見雲川還沒半點反應，火氣更盛。
「你這什麼態度？還長脾氣了？」
話音剛落，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背著書包走進來，五官精緻，眉眼之間帶著股天然的傲氣。
劉美芝的女兒，雲川的表姐——何夕雯。
跟他同年級，不同班。在整個宜城二中都是出了名的漂亮，成績也好，年級前二十。
而他上輩子，年級三百開外。
當然，更主要的是他壓根沒時間學習。
"雯雯回來啦！熱不熱？媽給你切了西瓜，冰箱裡冰著呢。"劉美芝瞬間變臉，從凶神惡煞切換成慈母模式。
何夕雯"嗯"了一聲，扔下書包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
出來的時候經過雲川身邊，瞥了一眼："不是說過嗎？當我出現的時候，離我遠點，你不知道你身上很臭嗎？"
上輩子的雲川聽到這種話會紅著眼眶躲開。
但是現在不會了。
他眼神平靜無波，平靜到何夕雯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這個表弟被她懟兩句就跟鵪鶉似的，縮頭縮腦不敢吭聲，今天怎麼回事？
"看什麼看？"
何夕雯率先沉下臉，嫌惡地吐出兩個字："礙眼。"
說完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門摔得震天響。
就在這時，雲川的後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劉美芝尖刻的嗓音隨之響起：「你在這裝什麼死？快點給我把碗洗乾淨了！」
雲川依舊沒有出聲。
短暫的恍惚徹底散去，他完全接受了重生的現實。
無論這是瀕死前的黃粱一夢，還是真真切切的重來，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他只想干一件事，一件上輩子他無數次想做，卻始終沒敢付諸行動的事。
「行，洗碗是吧？」
雲川輕輕笑了一笑，笑容落在這張瘦削的臉上，不好看，甚至有點瘮人。
他雙手端起那個還泡著油膩髒水的不鏽鋼大盆，回過頭，面無表情地朝客廳里的劉美芝，一步一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