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徹底決裂
劉美芝看到雲川端著那盆髒水朝她走過來,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雲川沒停。
一步,兩步,三步。
劉美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不饒人:"雲川你敢——"
嘩——
整盆油膩膩的髒水,連著菜葉、飯粒、筷子和碗,全部潑在了客廳的水磨石地面上。
水花四濺,幾隻碗在地上轉了兩圈,叮叮噹噹響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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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芝的碎花拖鞋瞬間濕透。
整個客廳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
"啊啊啊啊啊——雲川你瘋了!!!"
劉美芝的尖叫能把樓頂掀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濕淋淋的拖鞋和睡褲褲腳,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扇雲川的臉:"我打死你個白眼狼!"
雲川側頭躲開。
他把不鏽鋼盆往地上一扔,"哐當"一聲悶響。
"劉美芝。"
聲音不大,但劉美芝被他連名帶姓這麼一叫,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話卡在嗓子眼裡。
自打雲川住進這個家,她什麼時候聽過這小子這麼叫她?
"你叫我什麼?"
"劉美芝。"雲川又叫了一遍,一字一頓。
劉美芝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紫:"好啊你——雲川!你反了你!"
她抬手就要扇過來。
雲川沒躲。
但他伸手攥住了劉美芝的手腕。
十八歲的手,骨節分明,看著瘦,勁兒卻不小。劉美芝掙了兩下沒掙動,一下子慌了。
"你、你鬆手!"
"我就說一遍。"雲川盯著她:"從今天起,你別拿我當使喚傭人,我不欠你的。"
劉美芝被他的眼神盯得一哆嗦,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眼睛裡沒有怯意,沒有討好,甚至連憤怒都很淡。
就是冷。
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
"你……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劉美芝回過神來,聲音更尖了:"不是我們家收留你,你早就流落街頭了!你還跟我甩臉子?!"
"行。"
雲川點頭:"那從今天起,不花你們一分錢了。"
他轉身走向陽台旁邊那個小隔間——那是他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就是陽台用一道帘子隔出來的,放了張摺疊床和一個矮櫃。
夏天熱得跟蒸籠一樣,冬天冷得能把人凍醒。
雲川拉開矮櫃的抽屜,翻出一個鐵皮餅乾盒。打開,裡面有十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一些硬幣。
他數了數。
兩百四十塊六塊。
這是他打了一整個暑假零工攢下的全部家當。錢雖不多,但在眼下這個年代暫時夠用了。
雲川把零鈔仔細疊平揣進褲兜,接著從矮櫃裡翻出身份證和學生證,隨手扯過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剛要把證件塞進去,「啪嗒」一聲,一本封皮卷邊的《天龍八部》掉了出來。
雲川指尖一頓。
上輩子他活得太苦太累,唯獨看書這一個愛好陪著他。從傳統名著到後來百花齊放的網絡小說,那些曾經看過的文字,全是他用來熬過漫長歲月的精神食糧。
目光落在那張斑駁的武俠小說封面上,雲川眼眸微眯。
一條極具時代紅利,又完美契合他腦中龐大閱歷的翻身路子,瞬間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能最快賺到第一桶金!
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寄人籬下,又能徹底活出個人樣的路子!
雲川彎腰抓起書狠狠塞進書包,拉上拉鏈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劉美芝站在客廳里,看著他拎著那個破書包走出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要幹什麼?"
"走。"
"走?你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劉美芝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起來:"行啊,你儘管走!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兒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敢擺臉色,真是不自量力!"
雲川沒搭理,彎腰換鞋。
那雙白色運動鞋已經洗得發灰,鞋底快磨平了。
何夕雯的房門開了。
她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半塊西瓜,嘴角掛著一絲看好戲的笑。
"怎麼了媽?"
"他要離家出走。"劉美芝嗤笑一聲。
何夕雯咬了口西瓜,上下打量了一眼雲川那個癟塌塌的舊書包,眉毛一挑:"正好,家裡也清淨,省得看著礙眼。"
說完歪了歪頭,用一種冷笑的口吻說道:"我跟你說啊雲川,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了,沒人會再收留你。"
"雯雯說得對。"劉美芝接過話頭,雙臂環抱在胸前:"你出了這道門,以後就算走投無路,也別來敲我家的門。"
雲川系好鞋帶,直起身。
他看了看劉美芝,又看了看何夕雯。
兩張臉。
一個刻薄,一個冷漠。
上輩子他在這個家裡忍了五年。
五年。
十六歲到二十一歲,一個男生最好的年華,全耗在了洗碗拖地和低聲下氣上。然後灰溜溜地去了工地搬磚,再然後混了十幾年,混成了一個連自己都瞧不起的廢物。
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放心。"
雲川拉開門,頭也不回。
"以後就算求我,我都不會回來!"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劉美芝愣了幾秒,然後沖門口喊了一嗓子:"還求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你配嗎?!"
何夕雯又咬了口西瓜,淡淡地說:"媽,別喊了,丟人。"
說完默默退回了自己的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劉美芝:"……"
門外面。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老居民樓特有的味道,潮濕的水泥味混著誰家炒菜的油煙味。
雲川一步步往下走。
沒爹,媽在精神病院。
換成一般人,怕是得慌。
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重活一世,被趕出來又如何?
他要賺錢,要站穩腳跟,要把瘋癲的母親從醫院接出來,
要把上輩子所有虧欠、所有遺憾,全都一一補回來。
而這世上,恰好有一個人,
那個曾在他最無助最黑暗的時候,唯一朝他伸出雙手,懂他、信他,甚至願意拉他一把的人。
風掠過樓道,吹動雲川單薄的衣角。
他抬步向下,背影沒有半分猶豫。
上一世,你陪我蹚過泥濘。這一生,換我來為你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