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誤認的「老炮兒」


  停了半秒,雲川目光落在飯盒上,低聲道:「差不多。」

  唐曼沒繼續問,只把自己飯盒裡的兩塊肉夾給他。

  「我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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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川看了她一眼。

  唐曼立刻瞪他:「看什麼?姐說減肥就減肥。」

  「嗯。」

  雲川不多廢話,低頭把肉吃了。

  .......

  下午三點多,網吧空下來的機器多了些。

  雲川又清了五台。

  天氣悶,機箱灰大,他身上那件舊T恤後背濕了一片,手指也黑得洗不乾淨。

  唐曼再次從吧檯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涼白開,走到他旁邊踢了踢他的小板凳。

  「行了,別在這給我表演勞模了。」

  雲川拿著刷子抬起頭:「曼姐,還剩最後幾台,兩小時就能搞完。」

  「搞個屁。」唐曼把水杯往電腦桌上一擱:「昨晚熬了一宿,今天又在這吸了半天的灰,你是打算死在我這小網吧里讓我賠錢?」

  雲川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乾澀的嗓子瞬間舒服了不少。

  「真不累。」

  「少廢話。」唐曼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毛刷扔在桌上,細長的丹鳳眼一瞪:「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屋裡睡覺去。」

  雲川看著她這副不容商量的架勢,只能舉手投降:「行,聽老闆娘的。」

  聽到這話。

  唐曼原本板著的俏臉才終於鬆了幾分,嘴角也跟著彎起一抹笑。

  而雲川沒再硬撐,洗了把手,便回到儲物間。

  十八歲的身體到底扛造,哪怕熬了一整夜,又忙了大半天的重活,也只是困得厲害,並沒有那種被掏空似的虛弱感。

  躺到行軍床上,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雲川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下一篇寫什麼好?

  第一篇《開棺者》用的是滇南水下墓,懸念全在「規矩」和「環境」上。第二篇必須換個口味,加大刺激。

  有了。

  西北旱魃。

  背景還是民國亂世,師徒倆接了個倒霉差事,去大西北的黃土坡上挖一個被沙子埋了半截的荒村古冢。這次主打民間風俗加風水秘術。

  裡面加點黑貓守靈、糯米拔毒的硬核老手藝,再配上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驚天反轉。

  篇幅控制在一萬字左右。

  主打一個細節與節奏雙拉滿。

  「名字就定……」雲川嘴裡低聲念叨了一句:「《鎮靈釘》吧。」

  大綱框架在腦子裡徹底敲定,雲川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能連拿幾篇高額稿費,下半年的生活費和學費就全有了著落。甚至還能攢點錢,去精神病院給老媽換個好點的單人病房。

  想到醫院裡那個精神恍惚的母親,雲川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

  濃烈的疲倦徹底蓋過了思緒,眼皮一沉,直接睡了過去。

  .......

  時間一晃,五天過去。

  上海《故事會》編輯部。

  幾台吊扇呼呼地轉著,風吹得桌上的稿件紙角直翻。

  夏棠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摞著半尺高的牛皮信封,眉頭擰成一團。

  她今年二十八,交大中文系畢業,進編輯部第四年,負責懸疑專欄的審稿。同事都知道,夏棠審稿有個毛病——文字潔癖。開頭三行要是讓她皺一下眉,後面寫得再好也不看了。

  這星期收到的投稿有一百多封,她從早上十點拆到現在,一篇能看的都沒有。

  「這都什麼啊……」

  夏棠把一份稿子丟到旁邊廢稿堆里,揉了揉眉心。

  旁邊同事端著搪瓷杯路過,笑道:「夏編輯,又被來稿折磨了?」

  夏棠沒好氣道:「折磨都是輕的,完全是精神污染。」

  同事樂了:「懸疑版塊下期還沒定下了吧?」

  「沒呢。」

  「那你慢慢挑,我先去吃飯。」

  夏棠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十一點半。

  她嘆了口氣,隨手又從信封堆里抽出一個牛皮信封。

  信封很普通。

  列印稿。

  寄件地址寫的是宜城。

  筆名:川途不晚。

  「名字倒挺文藝。」

  夏棠隨口嘀咕了一句,本來也沒抱什麼期待。

  她拆開信封,抽出稿子。

  標題很短。

  《開棺者》

  夏棠挑了挑眉。

  「又是棺材?」

  她已經做好了看見「雷雨夜,破廟,紅衣女鬼」的心理準備。

  結果目光往下一掃。

  第一行字撞進眼裡——

  「民國二十三年,秋。我師父說過一句話:干倒斗這行的,上頭得罪活人,下頭得罪死人,擱哪兒都不是個人。」

  夏棠翻頁的手停住了。

  她坐直了些。

  繼續看。

  十行。

  二十行。

  半頁。

  辦公室里的風扇還在響,外面有人喊吃飯,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看到「入墓先看氣,青燈滅、雞鳴止,棺前三柱香不倒才能動手」時,夏棠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設定……」

  她低聲念了一句。

  不是常見的鬼故事。

  也不是單純嚇人。

  規矩、行當、師徒、墓道、地底湖。

  每一段都壓得很穩,明明沒用多少廢話,卻把那股陰冷勁兒寫出來了。

  再看到「燈焰變綠,不管墓里有多少明器,扔下傢伙就往外跑,連頭都不許回」。

  夏棠後背一緊。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

  大中午,太陽還挺毒。

  可她手臂上已經冒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有點東西。」

  夏棠沒再坐著,拿著稿子起身,直接往主編辦公室走。

  門沒關。

  馬主編正端著茶杯看排版樣稿,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怎麼,又被那些投稿折磨得受不了了?」

  夏棠沒搭這話,而是把一份稿子放到他桌上。

  「主編,您看看這個。」

  馬主編笑了一聲:「能讓你主動送進來的,不容易啊。」

  說完才放下茶杯,拿起稿子。

  起初他表情還挺隨意。

  看了不到一分鐘,嘴角的笑沒了。

  又過了幾分鐘,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整個人往前傾。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夏棠站在一邊,也不催。

  不一會。

  馬主編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結尾的鉤子,半天沒說話。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

  「誰寫的?」

  「筆名川途不晚,宜城寄來的。」

  「川途……」

  馬主編念了一遍,皺眉道:「以前沒聽過。」

  夏棠點頭:「我也沒印象,應該是第一次投稿。」

  馬主編又把第一頁翻回去,指著開頭幾段。

  「這人不是新手。」

  「絕對是個有閱歷的老炮兒。年紀估計不小,沒十幾年文字功底,寫不出這種味。」

  夏棠深以為然。

  「我看也像。故事裡那股舊年代的勁兒太足了,年輕人寫不出來。」

  馬主編深吸一口氣,又把稿子拿起來再簡單掃了一遍。

  看完拿起鋼筆,在稿子首頁劃了個圈。

  「下期懸疑版塊,就它了。」

  夏棠沒意見。

  「那這位老炮兒的稿費,您打算按什麼標準給?」

  馬主編沒半點猶豫,直接拍板:「千字六十五,按首次投稿的頂格給。」

  夏棠先是一怔,隨即便微微一笑。

  「這篇稿子,確實配得上這個價。」

  千字65,六千多字,算下來將近四百來塊錢。

  普通工薪族一個月到手也就這個數,而一篇幾千字的小說就掙出來了,說出去都讓人眼紅。

  馬主編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又補了一句。

  「你回信的時候客氣點,只要下一篇還能穩住這個水準,價格還可以再提,甚至跟他簽長期。」

  夏棠當即點頭:「放心,我一定把回信寫客氣點,爭取把人留住。」

  說完,便幹勁十足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馬主編靠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

  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把桌面上那份稿子拿了起來。

  指尖捻著紙頁,視線重新在那些字句上遊走了一遍。

  半晌,他自言自語道。

  「川途不晚……倒是讓我有點期待,你的下一篇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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