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擦肩無視


  「雯雯,那不是你表弟嗎?」一個女生說道。

  何夕雯嘴唇動了動,臉色很快恢復冷淡。

  「嗯。」

  說完,何夕雯下意識地抬起下巴。

  按照以前的慣例,雲川在這種場合碰見她,絕對會貼著牆根溜過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影子。

  何夕雯連不耐煩的表情都已經準備好了。

  結果。

  雲川徑直往前走,視線平視前方,直接擦著她的肩膀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何夕雯眉頭微微皺起。

  她忽然有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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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生氣。

  是那種本該有的優越感,被人無視了一樣。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適應。

  女同學小聲問:「你表弟今天怎麼回事啊?見了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何夕雯冷著臉。

  「誰稀罕他打招呼了?」

  說完,她繼續往小賣部走。

  另一邊。

  雲川回到教室的時候,下午第二節課還沒開始。

  教室里鬧哄哄的。

  有人趴桌上補覺,有人圍在後排討論《傳奇》哪個區人多,還有兩個女生拿著英語單詞本互相抽背。

  雲川坐回自己位置上,琢磨了下剛才何夕雯那個反應。

  看樣子,陳淮那封「硬核情書」還沒送出去。

  也正常。

  魄力這種事,還是需要時間醞釀的。

  這時,鈴聲響了。

  第二節課是數學。

  數學老師拿著一摞卷子進來,臉上寫著「今天誰都別想好過」。

  「開學第一天,先摸個底。」

  全班一片哀嚎。

  「老師,不是吧?」

  「剛開學就考試啊?」

  「暑假作業都還沒緩過來呢!」

  數學老師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拍。

  「嚎什麼?高三了,還以為自己是高一小孩?」

  卷子傳下來。

  雲川拿到卷子掃了一眼。

  基礎題居多,後面兩道壓軸題對現在的他來說也不算難。

  畢竟上輩子再廢,後來為了成人考試也啃過一陣數學。

  只是這些年沒碰,手有點生。

  他沒有急著寫,而是先在草稿紙上把題型過了一遍。

  呂俊鵬在旁邊抓耳撓腮。

  「完了,第一題我都看不懂。」

  雲川看了他一眼:「集合。」

  「我知道是集合,問題是它集合我,我不集合它啊。」

  雲川:「……」

  這話還挺有水平。

  一節課很快過去。

  雲川沒做完最後一題,但前面能拿的分基本都拿了。

  交卷的時候,呂俊鵬看著他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偷偷補課了?」

  「沒補。」

  「那你寫這麼多?」

  「會一點。」

  呂俊鵬沉默幾秒,幽幽道:「兄弟,你這麼搞,我壓力很大。」

  雲川笑了下:「你也可以學。」

  「別鬧,我跟數學八字不合。」

  下午後面兩節課過得平淡。

  放學前,班主任趙老師又進來講了一堆高三紀律。

  不能遲到。

  不能早退。

  不能打架。

  不能進網吧。

  說到「網吧」兩個字的時候,趙老師還特意停了一下,目光在後排幾個男生身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放假玩瘋了,開學後還惦記著傳奇、紅警、CS。」

  「我告訴你們,最後一年,誰要是被我抓到去網吧通宵,家長直接請來。」

  後排有人縮了縮脖子。

  雲川低頭看著桌面,沒吭聲。

  他確實去網吧。

  但性質不一樣。

  別人花錢上網,他值夜班賺錢。

  硬要說,也算是反向操作。

  「另外,明天起上晚自習,都記清楚,不准隨便早退!」說完,趙老師便轉身走出教室。

  看著他離開,學生們瞬間又活躍了。

  雲川沒有急著走,等人散得差不多,才從書包里摸出一本舊筆記本。

  封面卷邊,裡面紙張已經發黃。

  這是他用來寫大綱的本子。

  不能讓別人看見。

  尤其不能讓學校里這些人知道。

  雲川翻到空白頁,拿原子筆寫下兩個字。

  《紙人》

  第三篇不能繼續倒斗。

  一連兩篇墓穴題材,編輯會覺得新鮮,但也容易被定型。

  最好換個民俗懸疑。

  紙人、陰婚、扎彩匠。

  題材夠老,寫法能新。

  他想了一會兒,在下面寫:

  「我師父是扎紙匠,規矩只有三條:不扎活人臉,不給死人點睛,不接子時後的生意。」

  寫完這句,雲川停了停。

  不行。

  開頭和第一篇的風格有些撞形。

  劃掉重新寫。

  「有人半夜敲門,送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坐在我鋪門口,穿著紙嫁衣,眼睛是畫上去的。」

  這句可以。

  有點味了。

  不能寫太多,先把鉤子和反轉記住就行。

  第三篇稿子不急,今晚值班的時候再慢慢鋪。

  「雲川!」

  門口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雲川手指一頓,順手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語文課本下面。

  抬頭一看,是呂俊鵬。

  他背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

  「走不走?」

  「你先走。」

  「你不回家?」

  「有點事。」

  呂俊鵬猶豫了一下:「那行,明天見。」

  「嗯。」

  等教室徹底沒人了,雲川才把筆記本重新拿出來,又補了幾條關鍵設定。

  紙人不能見水。

  紙人點睛後會「認路」。

  扎紙匠一脈,有一門手藝叫「借臉」。

  結尾反轉——新娘不是死者,真正死的是來訂紙人的男人。

  雲川把筆帽扣上,心裡穩了。

  這篇要是寫好了,質量不會比《開棺者》差。

  他收拾書包,離開學校。

  太陽還沒徹底落下去,街上熱氣沒散。

  宜城二中門口擠滿了自行車和小攤。

  賣冰棍的大爺吆喝得嗓子都啞了。

  「綠豆冰棍!五毛一根!」

  雲川摸了摸兜,沒買。

  不是捨不得五毛錢。

  是現在每一分錢都得算清楚。

  稿費沒到手之前,他不能飄。

  回到天晴網吧,天已經擦黑。

  捲簾門全開著,裡面又是熟悉的鍵盤聲、煙味和泡麵味。

  唐曼坐在吧檯後面,正低頭算帳。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短袖,頭髮用髮夾盤起來,露出一截乾淨的脖頸。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了雲川一眼。

  「放學了?」

  「嗯。」

  「吃飯沒?」

  「還沒。」

  唐曼把帳本合上,指了指吧檯邊上的飯盒。

  「我爸剛送來的,給你留了飯。」

  雲川走過去打開飯盒。

  米飯,青椒炒肉,還有半個鹹鴨蛋。

  「曼姐,你吃了嗎?」

  「吃過了。」

  雲川看她一眼。

  唐曼眉毛一挑:「看什麼?姐還能餓著自己?」

  雲川沒拆穿她。

  飯盒裡肉不少,鹹鴨蛋也留了蛋黃。

  這不像是吃剩下的。

  他坐到吧檯旁邊,低頭吃飯。

  唐曼拿著蒲扇扇了兩下,隨口問:「開學第一天怎麼樣?」

  「還行。」雲川隨口回答。

  唐曼點點頭,又問:「晚上還值班?」

  「嗯。」

  「你白天上課,晚上守到一點,身體吃得消?」

  「吃得消。」

  唐曼輕輕嘖了一聲:「十八歲就是好,真能造。」

  雲川咽下飯:「曼姐也不老。」

  唐曼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

  她眯著眼看他:「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實話。」

  「少貧。」唐曼嘴角卻翹了一下,「吃完把飯盒放著,明早我爸拿走。」

  「我洗。」

  「隨你。」

  晚上七點,雲川正式接班。

  唐曼在吧檯旁邊坐了一會兒,看他收費、找零、記時間都挺熟練,沒什麼要操心的,便拿起包準備回去。

  「有事打傳呼。」

  「知道。」

  「12號機那小子要是再偷偷拔網線罵人,你別跟他吵,直接喊我。」

  雲川看了一眼12號機,一個黃毛正戴著耳機打傳奇。

  「嗯。」

  唐曼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

  「別熬太狠,過了十二點人少了,你能眯就眯一會兒。」

  「好。」

  「答應得挺快,每次都不聽。」

  雲川笑了笑:「這次聽。」

  唐曼這才走了。

  網吧夜場慢慢熱起來。

  九點後,人基本坐滿。

  雲川一邊巡機,一邊處理各種小毛病。

  「網管,機子卡了!」

  「重啟。」

  「網管,泡麵多少錢?」

  「兩塊五。」

  「這麼貴?算了算了,給我來一桶。」

  雲川忙到十點多,才坐回吧檯喝了口水。

  這時候,門口帘子被人一掀。

  一個胳膊上有紋身的大漢走了進來。

  三十來歲,平頭,膀子粗,脖子上掛著條金色鏈子,走路帶著一股江湖氣。

  網吧里幾個客人下意識安靜了一點。

  黃毛也扭頭看了一眼,又趕緊把臉轉回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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