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篇,又炸了
「宜城?」
夏棠這一聲不算大,但辦公室里幾個人還是抬了頭。
收發室老大爺把牛皮信封遞過來,笑呵呵道:「對,宜城。」
夏棠立刻伸手接過。
信封很普通,寄件人那一欄,還是那個筆名。
川途不晚。夏棠捏著信封,心裡那點煩躁一下子散了不少。
拿起裁紙刀,把信封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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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沓列印稿,頁數比上次多不少。
標題——《鎮靈釘》
夏棠眼神微微一亮。
第一行。
「黃土坡下三丈六,棺木朝北,頭南腳北,這是活人的葬法。可棺蓋上釘著九根鐵釘,一寸長,釘頭朝里。師父蹲在棺材邊上看了半天,他說:這不是釘棺,這是鎮靈。棺材裡的東西,不是人。」
夏棠看完這段,手指捏著紙邊,沒動。
又從頭掃了一遍,然後才繼續往下看。
辦公室里,吊扇還在轉。隔壁工位的同事打了個電話,說了好一陣。
門口有人端著搪瓷杯路過,還跟誰打了聲招呼。
夏棠全沒聽見。
她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看到中段師徒二人在西北荒村古冢門前,用糯米拔毒、黑貓試路的那段描寫時,夏棠不自覺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這些民間規矩寫得太實了。
不是那種網上抄來的段子,而是帶著泥土味的東西。什麼棺前撒糯米、銅錢壓四角、黑貓不叫人不進——每一條都透著一股「行內人」才有的講究。
她繼續往下看。
看到最後結尾處的時候,夏棠的手突然頓住。
「九根鎮靈釘,鎮的不是棺材裡的東西——」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真正的它,一直趴在棺蓋上面。」
夏棠把最後一頁看完,愣愣地坐了十幾秒。
然後她放下稿子,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旁邊的同事又忍不住探頭:「咋樣?這次還行?」
夏棠把稿子合上,看了他一眼。
「不是還行。」
「那是什麼?」
夏棠站起身:「是能上頭條。」
同事愣住:「這麼誇張?」
夏棠沒搭話,她把稿子收好,站起身,直接往主編辦公室走。
這次她連門都沒敲。
「主編。」
推開門的時候,馬主編正在吃飯。
桌上擺著一個鋁飯盒,白菜豆腐,米飯。
見夏棠進來,馬主編微微一愣後說道:「幹嘛呢?門都不敲就闖進來。」
夏棠聞言只是把稿子放到他桌上,退後一步,站著等。
馬主編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川途不晚?」
「對,第二篇。」
聽到這話,馬主編把飯盒推到一邊,拿起稿子。
這回他沒像上次那樣慢慢看。掃了前兩段,他就坐直了。夏棠站在一邊,也不催。
幾秒後,馬主編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
再過一會兒,他把茶杯拿起來,本來想喝,結果眼睛還落在稿子上,茶杯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夏棠看得想笑,但忍住了。
這反應她太熟了。
和她剛才一模一樣。
等馬主編終於看到最後一頁時,辦公室里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他把稿子放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川途不晚…..」
夏棠接話:「不是偶然。」
馬主編點了點頭。
「第一篇《開棺者》我還擔心他是靈光一現,靠一個新題材撐起來的。」
「現在看,不是。」
夏棠也跟著贊同道:「這篇題材換了,味道還在,而且更成熟。」
馬主編把稿子翻回開頭,又看了幾段。
「開頭穩,規矩清楚,故事推進也不亂。」
「最難得的是他不亂賣弄。」
夏棠點頭:「對,很多作者一寫民俗就開始堆詞,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全塞進去。他不是,他只寫有用的。」
馬主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道。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夏棠搖頭:「不清楚,回信地址留的是宜城二中的傳達室。」
「宜城二中?」馬主編皺了皺眉:「他該不會是個老師吧?」
聽到這話,夏棠贊同點了點頭:「沒有足夠的閱歷和年歲沉澱,根本寫不出這種味道。多半是個年齡較大的老師。」
馬主編又翻回第一頁,敲了敲桌面。
「沒錯,而且這人手上絕對有活兒。」
夏棠沒再說話,等著他的決定。
馬主編沉吟片刻。
「一萬一千多字?」
「對,接近一萬兩千。」
「頭條夠不夠分量?」
夏棠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馬主編把眼鏡從桌上拿起來,慢慢架到鼻樑上。
「下期全版塊的頭條,給他。」
夏棠深吸了一口氣。
頭條。
《故事會》懸疑欄目的頭條位置,一年到頭也就十來個。多少成名作者削尖了腦袋往裡擠,這位「川途不晚」才投了兩篇,就直接拿頭條?
但她沒有任何異議。
因為這篇《鎮靈釘》,配得上。
「稿費呢?」夏棠問。
馬主編想了兩秒,直接說道:「千字八十。」
夏棠眨了眨眼。
上一篇《開棺者》給的是千字六十五,已經是首次投稿的頂格價。這才第二篇,直接跳到八十?
一萬一千七百字,千字八十。
九百三十六塊。夏棠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差點倒吸一口涼氣。
「另外。」馬主編補充道:「回信的時候,問問他有沒有興趣簽個專欄約稿。每期固定供一篇,稿費從優。」
夏棠立刻點頭:「好,我今天就寫回信。」
說完便抱著稿子走出辦公室,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
宜城。
下午放學鈴一響,教室里立刻亂了。
有人收書包,有人抓緊最後幾分鐘抄作業,還有人嚷嚷著要去小賣部買汽水。趙海濤站在講台上敲了敲桌子。
「晚自習別遲到!」
底下拖拖拉拉地回:「知道了——」
這聲提醒自然落不到雲川頭上,他不參加晚自習的申請已經批了。
把課本收好,背上書包出了教室。
呂俊鵬看著他走,眼神有點羨慕,小聲嘀咕:「不用上晚自習,真爽。」
陳淮在旁邊哼了一聲:「爽個屁,他那是出去打工。」
呂俊鵬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陳淮這兩天有點煩。
何夕雯那邊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這事就很怪。
按理說,那封信那麼有勁,多少該有點反應吧?
可何夕雯越沒反應,他心裡越沒底。
到底是成了,還是徹底黃了?
陳淮想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雲川的背影,尋思著得找個機會去一班那邊探探口風,看看何夕雯到底什麼態度。
……….
天晴網吧。
傍晚的暑氣還沒徹底退下去,外面的太陽斜斜地掛在老城區的屋頂上。
雲川掀開捲簾門進來的時候,唐曼正坐在吧檯後面,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一個計算器在按。
面前攤著一個翻到一半的帳本,幾張手寫的單據壓在底下。
聽見動靜,她眼皮都沒抬。
「回來了?」
「嗯。」
雲川把書包擱到儲物間,出來先巡了一圈機。現在上網的人不少,有打遊戲的,有掛QQ的。
確認沒什麼問題,他走回吧檯。
「曼姐,今天生意咋樣?」
「還行。」唐曼按了幾下計算器,皺著眉看屏幕上的數字,「就是下午有幾個顧客,抱怨網速太卡。」
雲川想了想:「你這邊的帶寬是多少?」
「512K。」
「有點不夠用了,三十多台機子,尤其晚上人多的時候,打遊戲的、聊天的、下載的全擠在一起,不卡才怪。」
唐曼放下計算器,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晃了晃腳尖。
「我也知道不夠,可升帶寬得加錢。一個月多好幾百。」
她抬手揉了揉脖子,歪頭看他。
「你有什麼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