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筆下生寒


  唐曼把雜誌換了個姿勢,半靠在吧檯椅背上,把雙腿收上來盤著。

  往下看。

  「我跟著師父下了十七步石階,腳底踩到水。水是溫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師父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燈不能滅。滅了,就別回頭。」

  唐曼眉心慢慢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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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被是嚇的。

  是這種感覺太新了。

  她從來沒在《故事會》上看過這種東西。那些什麼婆媳鬥法、鄉村奇談,看開頭就知道結尾。但這篇不一樣,每往下翻一段,她就想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

  甚至越看下去,她居然越覺得後脖頸有點發涼。

  「老闆娘!」

  十二號機的一個平頭小伙突然喊了一嗓子。

  唐曼被嚇了一跳,雜誌差點從腿上滑下去。

  「幹嘛!」

  「續一個小時。」

  唐曼起身給他刷了時間,然後趕緊又坐回去,翻開剛才的頁碼繼續看。

  文字不花哨,也沒什麼華麗辭藻,但就是帶勁。

  等她看到「銅皮燈」那段的時候,唐曼不自覺地把腳放了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青燈滅,雞鳴止。開棺者,殉。」

  這幾個字像刻在石碑上的一樣,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分量。

  唐曼讀完,嘴裡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把那一頁翻過去。

  結尾。

  她讀完最後一行字,呆坐了幾秒。

  「這就沒了?」

  唐曼有些鬱悶。

  就這麼短?後面呢?那個銅皮燈到底是什麼來路?

  她把雜誌翻到目錄頁,找了一圈,確認就只有這一篇。

  唐曼盯著故事下方的筆名看了一眼。

  「川途不晚…..」

  這作者雖然沒聽過,但這人寫東西確實有兩把刷子。

  唐曼把雜誌順手塞進吧檯底下的抽屜里,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還真有點上頭。」

  …..

  下午五點多。

  陽光毒辣了一整天,到這會兒才稍微收了點勁。

  雲川從學校出來,書包斜挎在肩上,沿著老城區的巷子往網吧走。

  路過一家理髮店,他想起唐國良說的話,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確實長了。

  「剪個頭多少錢?」

  理髮店門口的中年師傅正在抽菸,聞言抬了抬下巴:「三塊。」

  「好。」

  雲川在椅子上坐下,師傅把圍布往他身上一甩,拿起推子。

  十分鐘不到就剪完了。

  雲川付了錢,站起來照了照鏡子。

  確實精神了不少。

  出了理髮店,繼續往前走。到了網吧門口,捲簾門半開著。

  雲川彎腰鑽進去。

  「曼姐。」

  唐曼正在吧檯後面低頭寫什麼東西,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多看了一眼。

  「剪頭了?」

  「嗯。」

  唐曼歪了歪頭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還行,看著像個人了。」

  雲川:「…..」

  這誇人的方式,真是一如既往。

  「你先歇會兒,今天晚上的人不少,有幾個包夜的提前來了。」

  唐曼說著伸手從吧檯底下拿了個東西出來。

  飯盒。

  「回鍋肉,我爸做的,還熱的。趁熱吃。」

  雲川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熱氣直冒。

  白米飯上鋪著厚厚一層回鍋肉,蒜苗的香味一下子就躥出來了。

  「謝謝曼姐。」

  唐曼擺了擺手,繼續低頭寫她的帳本去了。

  雲川端著飯盒進了儲物間,不多時,他便將晚飯解決乾淨,收拾妥當後從隔間出來。

  「曼姐,下午網速怎麼樣?」

  「你別說,還真管用。」唐曼指了指代理主機那個角落:「你限了那幾個埠之後,下午打遊戲的都沒怎麼喊卡,連下載的速度也穩定了不少。就按你弄的這個來吧。」

  「行,晚上高峰期我再盯著點。」

  說完,雲川拉開吧檯後面的摺疊椅坐下:「你回吧,這兒交給我。」

  唐曼點點頭,把帳本收拾起來:「對了,12號機的鍵盤又卡了,回頭你看看。」

  「好。」雲川應著。

  交接完畢,唐曼把帳本塞進手提包里,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捲簾門前還回頭叮囑了一句「別太晚睡」,便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巷子裡。

  七點一過,人更多了起來。

  附近下班的年輕人、吃完晚飯溜達出來的閒漢、還有幾個偷跑出來的高中生,將網吧塞得滿滿當當。

  「網管,加個通宵!」

  「兄弟,這台機子重啟了怎麼黑屏啊?」

  「帥哥,還有空機嗎?」

  雲川熟練地應付著,等把這波晚高峰的雜事對付完,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網吧里終於消停了一些。

  他走到一台剛騰出來的機位前坐下,插進軟碟機,指示燈亮起黃光,發出「咔噠咔噠」的讀取聲。

  打開寫字板。

  屏幕上跳出《紙人》的開頭。

  雲川盯著屏幕,兩隻手搭在鍵盤上,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劇情大綱。

  純粹的中式民間靈異,不繞彎子,不玩深沉,就一個字——嚇。

  全用最接地氣的大白話,渲染恐怖的氛圍。

  「扎紙匠老趙死的那天晚上,鋪子裡十六個紙人,少了一個。」

  鍵盤聲噼里啪啦的,周圍打遊戲的人罵罵咧咧,但云川什麼都聽不見了。

  故事裡,老趙的兒子半夜去鋪子清點,推開門,煤油燈被風吹得一晃一晃。他數紙人,從左往右,十五個。又從右往左,十五個。

  少的那個,是穿紅嫁衣的新娘。

  寫著寫著,雲川自己都陷進去了,他總覺得後脖頸子一個勁兒地往外冒涼氣,汗毛都不受控制地立了起來。

  「呼…..大半夜寫這玩意兒是真刺激。」

  就在雲川準備端起水杯壓壓驚的時候。

  一隻略帶涼意的手,悄無聲息地從後面伸了過來,毫無徵兆地拍在了他的右邊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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