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完全是兩回事
鐵門裡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又是一陣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兩個打扮艷麗的女人一前一後氣沖沖地走了出來,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得咔咔響。
走在前面那個年紀稍大些的,猛一抬頭看見門口杵著孫成和雲川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扭過頭朝門裡又甩了一句。
「神經病!」
罵完,頭也不回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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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成往旁邊讓了讓,沒吭聲。
雲川也沒多看。
這時,門裡頭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慢走不送,樓梯小心,別把嗓子摔好了。」
「你——」倆女人被這句話氣得臉色發青,差點當場折回來理論。
孫成趕緊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中間,陪著笑道:「行了行了,兩位美女,消消氣,回頭再說。」
倆女人看了孫成一眼,似乎認出來他跟裡面那人認識,臉色更難看。
「你們這種地方,遲早倒閉!」
說完,兩人帶著一肚子火氣,快步下了樓。
樓道里很快只剩下高跟鞋遠去的聲音。
孫成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
雲川看了他一眼:「還進去嗎?」
孫成乾笑一聲:「來都來了。」
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裡頭的男人沒好氣地喊:「門沒關,自己進!」
孫成推門進去。
雲川跟在後面。
錄音棚不大。
外間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茶几上全是菸灰、磁帶盒、半杯涼茶,還有幾張寫滿歌詞的紙。
隔著一層玻璃,裡面是錄音間。
地上躺著一個破了邊的耳機,剛才那聲巨響,八成就是它砸出來的。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調音台前,頭髮亂糟糟的,下巴胡茬沒刮乾淨,穿著一件印著「BEYOND」的黑T恤。
他手裡夾著煙,臉色還帶著火氣。
看見孫成,他才稍微收了點脾氣。
「喲,孫大才子來了?」
孫成沒好氣道:「周越峰,你這歡迎儀式夠熱鬧啊。」
周越峰咧嘴一笑,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進來,剛才那倆姐們兒非說自己是王菲第二,結果一開嗓,差點沒把我當場送走。」
孫成皺眉:「你嘴還是這麼損。」
「我說實話也有錯?」周越峰一攤手,滿臉理直氣壯。
孫成被他噎得沒話說。
雲川站在一邊,沒插嘴。
周越峰這人脾氣確實沖。
但云川聽得出來,他不是純粹耍橫。
這種做技術活的人,最怕外行把鍋全甩給自己的飯碗上。
周越峰這才把目光落到雲川身上。
「這小孩誰?」
「我學生。」
「學生?」周越峰上下打量雲川一眼:「你電話里說得神神秘秘的,我還當你憋了什麼大招呢,合著就是帶個學生來我這兒參觀?」
孫成懶得跟他多解釋,直接拉開包,從裡面抽出幾頁紙遞了過去。
「嗯?這什麼玩意兒?」
「你先看,看完再說。」
周越峰滿臉不以為意,他甚至沒伸手去拿,就這麼斜靠在椅子上,偏著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
「字寫得倒是不錯……」他嘟囔了一句。
兩秒鐘後,他收起了臉上的隨意,把煙掐滅,伸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再往下看,他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周越峰輕聲念了一句,停住。
屋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孫成沒催他。
雲川也沒說話。
周越峰把煙按滅在桌邊一個鐵皮罐里,又把那張紙拿近了一些。
他不是看不懂東西的人,很多歌,第一眼看歌詞,就知道是硬湊出來的。
押韻是押了,意思散了。
情緒喊得很大,落地沒有。
可這張紙上的詞,不一樣。
沒有太多花活。
但句子往那兒一擺,就是有東西。
周越峰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旋律。
哼完,他抬頭看向孫成。
「你寫的?」
孫成立刻搖頭:「不是。」
周越峰又看向雲川。
「你寫的?」
雲川點了點頭:「嗯。」
周越峰微微一怔,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他低下頭,把副歌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這歌名叫《十年》?」
雲川再次點頭。
「對。」
周越峰沒有再追問,站起身走到牆邊,順手拿起了一把木吉他。
隨手撥了兩下,調了調音,然後看向孫成。
「你來唱?」
孫成聞言,連忙擺手:「我不適合。」
周越峰翻了個白眼。
「你不唱,難道讓我唱?」
孫成指了指雲川:「讓他自己來。」
周越峰一聽,樂了。
「他?大成,你今天是非得給我整點新鮮活兒啊。」
孫成沒理他,對雲川道:「你別緊張,按那天在琴房哼的來就行。」
雲川點點頭,走進裡間。
玻璃門關上。
裡面的空間更悶,海綿牆吸掉了很多雜音。
雲川站在話筒前,把耳機戴上。
他知道自己唱功一般,前世也不過是在深夜無人時,借著幾分酒意低聲哼上幾句。
但表達情緒,應該夠了。
周越峰在外面調了幾下設備,按下對講鍵。
「聽得見嗎?」
「聽得見。」
「別離話筒太近,噴麥。對,就這個距離。」
雲川調整了一下位置。
周越峰彈起伴奏。
這一次,比剛才順了許多。
雲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情緒已經沉了下去。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第一句出來,周越峰眉頭就皺了。
不是難聽。
也不是驚艷。
問題在於,唱得太穩了。每一句都很平,平得讓人聽著難受。
孫成站在調音台旁邊,手慢慢攥緊。
他聽過雲川哼。
但正式站在話筒前唱,感覺又不一樣。
「停。」
還沒等雲川唱到副歌,周越峰就皺著眉頭抬手叫停。
他按下對講鍵,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你這情緒太收著了,太平,聽著沒什麼味兒。要不……」
「能再讓我試一次嗎?」雲川忽然開口。
其實他自己發現問題了,平日裡隨口清唱,和真正站在錄音棚的話筒前演唱,完全是兩回事。
不過剛才那幾句唱下來,他隱約已經摸到了一點感覺。
「行,那就再來一遍。」周越峰說完,重新撥響吉他。
雲川站在話筒前,再次閉上了眼。
藉助這首歌的旋律,很容易牽扯出一些舊東西。
前世那些灰撲撲的日子,債務、病房、錯過的人,還有那些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第一句剛落下,周越峰撥弦的手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