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塵囂盡散
陳淮喉結動了動。
剛才那股要找人算帳的勁兒,被魯黑子的出現給壓得煙消雲散。
他看著雲川,嘴唇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
「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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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川看了他一眼。
「沒事?」
「嗯。」陳淮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就……問問你要喝飲料嗎。」
這話一出口,旁邊兩個男生表情都僵了。
寸頭男生更絕,突然蹲了下去,低頭扒拉自己的鞋帶,動作極其認真。
「我鞋怎麼帶開了。」
氣氛很微妙。
陳淮臉上有點掛不住,乾咳一聲:「反正就心情好,想請客喝飲料。」
雲川把最後一口肉夾饃咽下去,抬手擦了擦嘴角。
「哦,不用了,謝謝。」
說完,他拎著書包,直接從幾個人旁邊走過去,進了校門。
……
下午第一節課,英語。
雲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開課本,該聽的聽,該記的記。
呂俊鵬趴在桌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嘿。」
雲川沒抬頭:「嗯?」
呂俊鵬壓著嗓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中午……陳淮找你什麼事?」
「沒什麼事。」
「真沒事?」呂俊鵬眼珠子轉了轉,湊得更近了一點:「我聽人說他帶了幾個人在校門口堵你。」
雲川翻了一頁書:「嗯,看見了。」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
呂俊鵬噎了一下。
他想問更多,但看雲川那個一臉平靜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人最近是真不一樣了。
以前的雲川碰上陳淮那幫人堵路,估計腿都軟了。現在呢?跟沒事兒人一樣翻書。
呂俊鵬撓了撓後腦勺,重新趴回桌上。
就這樣。
校門口這場一觸即發的風波,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無聲無息地翻了篇。
可班裡的氣氛卻悄悄變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消息像長了腿似的,很快就在六班傳得有鼻子有眼。
「真的假的?雲川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還能認識那種混社會的?」
每回有人聊起這茬,總有幾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雲川那個方向瞟一眼。
而這些同學的反應,雲川也全都盡收眼底。
但懶得理會。
他沒興趣浪費精力在這些事情上,畢竟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
眨眼來到周六早上,鬧鐘剛響第一聲,雲川就睜開了眼。
他昨晚睡得不算多,但精神還行。
年輕身體的恢復力是真的頂。
簡單洗漱後,他先去吧檯看了一圈。
包夜的人走了一半,剩下幾個趴在桌上睡得七歪八倒。
他把空機位的菸灰缸倒了,又按唐曼說的,把二號機三號機的鍵盤拆下來倒灰。
七點多,唐曼從門口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短袖,頭髮用髮夾隨手盤著,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還沒走?」
「馬上。」
唐曼把一個袋子遞給他:「豆漿,油條。」
雲川笑了笑:「謝了,曼姐。」
唐曼瞥他一眼:「少說點謝這個字,我都聽煩了。」
雲川輕輕點頭:「行,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唐曼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抬手朝門口揮了揮。
雲川沒再多留,拎著豆漿油條,掀簾出了網吧。
宜城客運站。
進出站口全是大包小包的人流,售票員站在破舊的中巴車門口扯著嗓子喊:
「市里市里!差一位發車了啊!」
雲川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短袖,肩上挎著那個舊書包,快步走到客運站門口。
他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一個站在報刊亭旁邊的身影。
孫成今天沒穿學校里那套板正的襯衫,換了件灰色的polo衫,下邊一條水洗牛仔褲。
「孫老師。」雲川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孫成聽到聲音,吐出一口青煙,轉頭把墨鏡往下扯了扯,看了雲川一眼。
「來了,吃早飯沒?」
「吃過了。」雲川點頭。
孫成把手裡的半截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拉起地上的黑色提包:「走吧,我跟我那同學約了上午十點半,這會兒過去正好趕上。」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那輛去市裡的中巴車。
車裡悶熱不通風,汽油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雲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拉開一條縫透氣。孫成坐在他旁邊,把提包抱在懷裡,轉頭看了一眼雲川。
這學生從見面到現在,臉上一點興奮或者緊張的情緒都沒有。
反倒是他這幾天越琢磨那首歌,越覺得有味道,心裡那股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被一首歌勾得坐不住的感覺了。
「你那首歌,旋律我這兩天又在琴房過了幾遍。」孫成打破了沉默。
雲川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還要麻煩老師多指點,我樂理知識幾乎沒有。」
「你沒有樂理知識,卻能哼出這麼成熟的旋律走向,這就是天賦。」
說到這裡,孫成笑了笑,又補了一句:「行了,具體的等到了地方再聊。」
中巴車搖搖晃晃地駛出宜城,順著有些顛簸的國道,一路朝市區的方向開去。
雲川也不多說什麼,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養神。
中巴車在國道上晃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路況不好,有幾段土路顛得人屁股生疼,雲川中間醒了兩回,又閉眼睡過去。
直到車子拐進市區,街道兩邊的樓房密起來,喇叭聲、自行車鈴聲一股腦地灌進車窗,他才徹底醒了。
「到了。」孫成拍了拍他胳膊。
兩人從中巴車上下來,雲川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
市區比老城區熱鬧不少,街邊的門面一家挨一家,賣VCD的音響店把喇叭架在門口,放著刀郎的歌,聲音大得震耳朵。
孫成站在路邊抬手攔車。
連著過了三輛出租,全亮著「暫停」的牌子。第四輛終於停了,一輛紅色的夏利。
「師傅,去文化巷。」
「六塊。」
「四塊。」
「行,上吧。」
大約十來分鐘後,計程車在路邊穩穩停下。
雲川下車,抬頭看了看。
眼前是一棟五層的舊磚樓,外牆刷著泛黃的白漆,樓道口的鐵門敞著,裡面黑洞洞的。
「就這兒。」孫成拎著包往裡走:「三樓,跟我上來。」
樓道沒燈,台階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點滑。
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小GG,什麼「疏通下水道」「搬家拉貨」,還有人用記號筆在牆皮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雲川跟在後面,一層一層往上走。
到了三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灰色的鐵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用黑色馬克筆寫了四個字:鳴松錄音棚。
孫成在門口站定,回頭看了雲川一眼。
「我同學姓周,人有點……怎麼說呢,」他想了想措辭:「脾氣比較沖,到時候他說什麼你也別往心裡去。」
雲川點頭:「行。」
孫成轉過身,剛抬起手準備拍門——
「砰——!!」
鐵門裡邊突然炸出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地上,緊跟著傳來一串噼里啪啦的碎裂聲。
雲川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孫成也被震得縮回了手。
兩個人面面相覷,愣在門口。
緊接著,門裡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呵,美女,你可真逗。自己唱成那樣,還賴我這兒設備不行?行,這單我不接了,愛上哪兒上哪兒去!」
然後是一個年輕女聲:「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滾!小爺我不伺候了!」裡面又傳來一聲怒氣沖沖的咆哮。
雲川和孫成站在門外,誰都沒動。
孫成沉默了兩秒,慢慢把手放下來,扭頭看向雲川,乾咳了一聲。
「……看吧,我就說他脾氣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