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專欄邀約
周日的白天，天晴網吧迎來了人流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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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高中的走讀生、技校的小混混，還有趁著周末出來放鬆的年輕工人，把三十多台機子擠得滿滿當當。
甚至連後面的過道里都站著七八個排隊等上機的人。
下午兩點。
雲川睡飽了起床，洗了把冷水臉，走出儲物間。
網吧里烏煙瘴氣，鍵盤敲得震天響。
唐曼一個人在吧檯忙得團團轉，一會兒找零錢，一會兒給別人拿冰紅茶，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雲川直接走進吧檯，熟練地接過她手裡的零錢盒。
「我來吧，你去歇會。」
唐曼也沒矯情，順勢讓出位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周末這幫小子太能折騰了，腦仁疼。」
她走到吧檯外面的舊沙發上坐下，拿了本雜誌給自己扇風。
雲川動作利索，給新來的客人登記開機、收錢找零，手腳快得幾乎沒有半點停頓。
等這陣忙碌的勁兒過去，吧檯前暫時沒人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推演第四篇稿子後半段的邏輯線。
雖然電腦被占滿了不能打字，但在紙上梳理細綱，同樣是寫手的基本功。
唐曼在沙發上休息夠了，晃晃悠悠走回吧檯。
一眼就看到雲川正低著頭，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麼。
「天天寫，你們高三現在的作業這麼多？」唐曼靠在吧檯邊，順手拿起雲川剛才倒的水喝了一口。
雲川手下一頓，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
「嗯，快月考了。以前底子太差，得多補補，不然考不上大學。」
唐曼一聽，眼神立刻柔和了不少。
「這就對了。」
她揚了揚下巴，語氣像個長輩：「你們這個年紀，讀書才是正道。以後考個好大學，去大城市坐辦公室吹空調，別跟我一樣，天天窩在這個破網吧里聞煙味。」
雲川把筆夾進本子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坐辦公室規矩多，還得看老闆臉色。我看曼姐你當老闆娘挺自在的，大權在握。」
唐曼柳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毛都還沒長齊呢，就跟我談社會閱歷了？」
雲川幾乎是下意識接了一句：「誰說我沒長齊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吧檯里驟然安靜下來。
昨晚那點尷尬像是被人重新拎出來晾在了燈下，空氣里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雲川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那什麼…..曼姐，我去外面機子那邊再轉一圈。」
唐曼抬手擺了擺，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去去去。」
…..
時間一晃，轉眼到了周一清晨。
六點四十，雲川背上書包，推門走出了網吧。
九月的宜城，早晨已經有了一絲涼意。街邊早餐攤子的蒸籠冒著白氣，賣油條的大爺把長筷子往鍋里一攪，金黃的油條翻了個身。
雲川到學校的時候，校門剛開沒多久，三三兩兩的學生往裡走。
他沒急著進教學樓，而是拐了個彎，朝傳達室走去。
傳達室的窗戶半開著，裡面的秦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收音機里放著本地早間新聞。
雲川敲了敲窗台。
「秦大爺，早。」
秦大爺抬頭，眯著眼看了他一眼：「喲，高三六班的？又來問信？」
「對，麻煩您幫我看看，有沒有我的。」
秦大爺放下茶缸，轉身在身後那排木格子裡翻了翻。
「你叫啥來著？」
「雲川。」
秦大爺從格子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在手裡掂了掂：「還真有，昨天到的。」
雲川接過信封。
目光落在左上角的寄件地址上——
上海市紹興路74號，《故事會》編輯部。
手指微微收緊。
《鎮靈釘》的回信，到了。
「謝謝秦大爺。」
「客氣啥，拿好了。」秦大爺擺擺手，重新端起茶缸。
雲川沒在傳達室多待，拿著信封轉身往教學樓走。
走到樓梯拐角處，四下沒人，他才停下腳步，用手指沿著封口撕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信紙，還有一張綠色的匯款單。
雲川先看匯款單。
金額欄里寫著：936元。
《鎮靈釘》的稿費到了。
雲川看著匯款單上的金額，眉頭微微一動。
「這次怎麼會有這麼多？」
他記得之前說好的標準，是千字六十五。按這個字數算，明顯對不上。
不過他沒有細想，把匯款單重新折好，仔細塞進校服內側口袋，貼身放穩。
然後展開那張信紙。
編輯的字跡依舊工整，措辭比上一封更熱絡了幾分。
「川途不晚先生：
您好。來稿《鎮靈釘》已審閱，經編輯部討論，一致認為此稿質量極高，無論是細節深度，還是敘事節奏的把控，均屬上乘之作。現已確定刊發於下期懸疑版塊頭條位置，稿酬按千字八十元標準結算，隨信附匯款單一張，請查收。
另，主編老師對您的作品非常重視，希望能與您建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如您有意，我刊可為您開設個人專欄，篇幅與題材不限，稿酬另議。
期待您的回覆。
此致
敬禮
編輯夏棠
2001年9月」
雲川把信紙看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專欄。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2001年的紙媒市場，一個固定專欄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穩定的收入來源，意味著讀者認知度的積累，意味著從「投稿者」變成「簽約作者」的身份跨越。
而且是《故事會》的專欄。
這本雜誌在這個年代的發行量，每期幾百萬冊。
雲川把信紙折好，連同信封一起塞進書包最裡面的夾層。
九百三十六塊。
加上之前剩下的，手裡的現金已經超過一千三了。
但還不夠。
明年他將要接手照顧母親的重任，所以這點錢還差得遠！
得繼續寫。
而且得寫得更快、更好。
專欄的事，回頭找個時間去郵局回信，答應下來。
想到這裡，雲川深吸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抬腳朝教室走去。
走廊里已經有不少學生了，三五成群地聊著周末的事。
雲川穿過人群，面色平靜。
走進高三六班教室的時候，呂俊鵬已經趴在桌上了，口水流了一小攤。
雲川在他旁邊坐下，把書包放好，掏出課本。
呂俊鵬被動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嗯？…..今天來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