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鼠軍團


  小萌龍冰藍色身影,在墨色的夜幕下,閃爍著淡淡的藍色光暈。

  像是一隻可可愛愛的小精靈。

  幾人立刻尋著藍色光點兒走過去,隨後便來到了一處雕塑前。

  方才還在打鬧的喬伊和謝硯辭瞬間安靜下來。

  夜幽幽也擰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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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傅時安也死死的抿著唇,表情掩飾不住的凝重。

  心情最為複雜的,莫過於站在他們身邊的朱由榔。

  一些隔了幾百年的過往,漸漸地湧入他腦海。

  當時的不甘與絕望,此時想來依舊那樣清晰。

  他目光落在眼前幾個年輕人身上,濃郁的惆悵漸漸平復下來。

  一絲慶幸漫上心頭。

  看到如今的盛世,過去的一切都值得。

  「怎麼……是這樣的?」

  喬伊率先開口,語氣里是滿滿的不敢置信。

  這尊雕塑與以往帝王偉岸氣派的雕塑截然不同,它非但看不出半點兒帝王的威儀,甚至滿是狼狽。

  這是一尊匍匐在泥沼里的帝王雕塑。

  頭髮散亂,衣裳破敗。

  周圍還圍著三個巨大的馬蹄形石墩。

  哪怕喬伊不知道寓意是什麼,看到這些石墩時,還是能感覺到壓抑。

  她不了解這段歷史。

  走進這座帝陵時,還滿心疑惑,這究竟是哪位帝王的陵墓。

  直到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或許是有人不希望他存在,才刻意抹去關於他的一切。

  只是還有那麼多人記得他,無法抹的徹底,就故意為他修了這麼一個狼狽不堪的雕塑。

  讓他死了也要遭受凌辱。

  「嫂子,這些馬蹄石墩是什麼?看著好壓抑。」

  「三馬踏運。」夜幽幽微頓,接著說道,「一馬斷脈,二馬斷運,三馬齊落。」

  喬伊還是不太明白。

  但她知道,這不是好東西。

  傅時安隨即說道:「這是玄學裡最陰狠的鎖魂陣,目的是讓其永世不得翻身。」

  「真是太缺德了!」

  喬伊忍不住罵道。

  一旁的謝硯辭連連點頭:「對,簡直不是人幹的事兒!」

  喬伊轉眸看他一眼。

  兩人第一次達成共識。

  夜幽幽轉眸看向身邊的朱由榔,說道:「我這就幫你破陣。」

  「多謝。」

  朱由榔微微頷首。

  他身上絲毫沒有位高者的傲慢,有的只是華夏傳承的禮儀與風骨。

  夜幽幽在雕塑前蹲下身,指尖輕觸那尊匍匐在泥沼中的帝王像。

  石質冰涼,表面粗糙。

  但掌心覆上去的瞬間,能感應到底下封著極淡極沉的魂息。

  不是朱由榔本人的魂魄。

  而是這尊雕塑被灌注的怨念。

  數百年來,那些馬蹄石墩日夜碾壓踩踏,將「永世不得翻身」的咒力一點一點刻進雕塑里,連帶著把朱由榔殘存的那點帝王之氣也壓到了谷底。

  喬伊狐疑地瞅了瞅夜幽幽方才看著的位置。

  那裡什麼也沒有。

  她小聲問傅時安:「哥,剛剛嫂子是在跟這尊雕塑本人的鬼魂說話?」

  「嗯。」

  傅時安只回了一個淡淡的音節。

  見他神色凝重,喬伊便也沒敢再多問,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切。

  只是眼前太過漆黑。

  喬伊只能看到夜幽幽白色的人影,連身著暗色衣裳的哥哥都看得不是很真切,更也看不清究竟是怎麼破陣的。

  喬伊忍不住嘟噥了聲。

  冰藍色的小萌龍便飛到她跟前,很是得意地問道:「要不要我幫你照亮呀?」

  喬伊重重點頭。

  「嗯嗯!」

  小萌龍感覺到自己的重要,小表情更是得意,但並未立刻幫忙,而是十分市儈地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謝我?」

  喬伊想也沒想:「給你換個新平板,新手機,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麼都成!」

  小萌龍眼前一亮。

  它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拼命調動體內的靈力,冰藍色的光芒瞬間亮了幾倍,把幾平方的位置照的十分明亮。

  喬伊默默為它豎起了大拇指!

  夜幽幽掌心凝聚極陰之力,正欲通過靈力化解雕塑中的怨念,傅時安緩緩蹲在了旁邊。

  「你省點體力,這個交給我。」

  他的純陽血脈,是驅散陰邪的關鍵。

  夜幽幽聞言並未拒絕,靜靜讓開一點位置,便見傅時安將手指送進嘴裡狠狠咬破。

  隨後把一滴純陽之血滴在了雕塑的眉心處。

  那滴血緩緩滲入雕塑,順著細微的紋理寸寸蔓延至雕塑全身。

  原本晦暗的雕塑,漸漸發出微弱的光亮。

  像是有一股極正的陽氣,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

  冰冷的夜幕里,伴著樹葉的沙沙聲,似有鬼怪的嘶嚎與掙扎。

  風聲都變得詭異起來。

  喬伊下意識往謝硯辭身邊湊了湊,以此來緩解心底的緊張。

  夜幽幽找準時機,立刻雙手結印。

  「散濁凝清,魂定神寧。」

  淡紫色光暈從指尖飛出,鑽入三隻馬蹄石墩的底部。

  石墩與地面連接的縫隙中,有黑色的霧氣被紫色的光暈一點點拉扯出來。

  黑霧扭曲著、掙扎著,像被釘在泥土裡數百年的蚯蚓,不甘不願地被拖出地面。

  每拉出一縷黑霧,馬蹄石墩就黯淡一分。

  反之,那尊帝王雕塑就明亮一分。

  夜幽幽的額角滲出細汗,但手上的印訣沒有鬆動。

  傅時安見狀,默默彈出三滴純陽血在馬蹄石墩上,黑霧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三隻石墩同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裂響。

  咔嚓!

  石墩表面出現了數道裂紋,從頂部貫穿到底部。

  「破!」

  夜幽幽手中淡紫色光暈,像是收緊的天羅地網,三隻馬蹄石墩應聲碎裂。

  石塊滾落一地,濺起一片塵土。

  雕塑像是退去焦灼外殼,帶著明亮的光澤,像沉睡了數百年的燈被重新點燃。

  而就在這時,喬伊突然猛地驚呼起來。

  我看到了!

  她目光里滿是驚訝,一眨不眨的注視著朱由榔的位置。

  此時的朱由榔,如同那尊雕塑一樣,褪去了周身的晦暗,輪廓竟泛著淡淡的光。

  而他身上破敗的龍袍也煥然一新。

  那張臉也不再是初見時的狼狽與悲戚,墨色的瞳像是被點亮了一樣,映著小萌龍冰藍色的光。

  輕抿的嘴唇帶著釋然。

  喬伊看得呆了,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謝硯辭瞅她這模樣,不僅嘟噥起來:「別犯花痴了,那可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喬伊白他一眼:「我這叫欣賞美麗的事物,總比盯著一隻狗看的好!」

  「你……」謝硯辭氣急,「信不信我咬你?」

  喬伊不以為然:「咬啊,看我哥哥和嫂子,會不會掰了你的牙!」

  「哼!」謝硯辭惡狠狠地哼了一聲。

  兩人鬥嘴的模樣落在朱由榔眼中,他竟不自覺笑了起來,這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這個和諧美好的華夏。

  他在雕塑前站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再一次對夜幽幽與傅時安躬身施了一禮。

  「多謝二位。」

  夜幽幽微微頷首:「你自由了,想必很快會有鬼差來接你。」

  朱由榔看向遠處。

  遠處山巒起伏、燈火萬家。

  他說:「我想看看這江山,如今是何模樣。」

  夜幽幽沒有阻止。

  她將一枚玉墜遞給他:「這是聚魂玉墜,帶在身上,可躲避陰差勾魂,也可保你魂體百年不散,若你有天想投胎了,把它還我便是。」

  「多謝!」

  朱由榔接過玉墜,再次向夜幽幽深深鞠了一躬。

  喬伊方才偷偷用手機查了下關於朱由榔的記載,再抬眼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忍不住的鼻翼微酸。

  還好,一切都結束了。

  夜幽幽轉眸看向身邊的傅時安,突然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方才準備淨化雕塑中的怨氣,又是怎麼知道雕塑里有怨氣的?」

  「呃……」

  糟了……

  方才一心只想著讓她少耗費點靈力,竟把這茬給忘了。

  傅時安正躊躇著該怎麼解釋,夜幕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謝硯辭耳朵動了動。

  還沒看見東西,就忍不住『臥槽』了聲。

  他驚道:「這麼多!」

  夜幽幽與傅時安也都感覺到異常,立刻警惕起來。

  唯有喬伊疑惑地看看空蕩蕩的夜幕,又看看滿臉嚴肅的幾張面孔,完全不知道謝硯辭在說什麼。

  她見哥嫂兩人太嚴肅,不敢問。

  看看謝硯辭,要是這會兒問他,還不得被他倒拿一把?

  然後喬伊看向了渾身冒藍光的小萌龍,問道:「拂曉,你知道是什麼嗎?」

  小萌龍朝遠處瞅了瞅,又翹起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地面上黑壓壓的一片,味道也臭烘烘的,好像是老鼠,我天,這麼多老鼠,好噁心!」

  「老鼠?」

  喬伊還在疑惑,怎麼會有那麼多老鼠時,距離近到她這個普通人類都已經能聽到聲音。

  她聽到有「吱吱」的叫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伴著這聲音,甚至還能聽到爪子指甲撞擊地面的聲音。

  本該十分微弱的聲音,因為體量太大,被無限放大。

  顯得十分詭異又瘮人。

  下一秒。

  喬伊也見到了地面上黑壓壓的一片,正在以著極快的速度朝這邊涌過來。

  它們來自四面八方。

  目光所及之處,根本沒有可以逃離的路。

  而它們灰黑色的身體上,頭頂的兩隻眼睛竟全都是紅色的,顯然並不是普通的老鼠!

  喬伊捂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叫出聲,吸引這些老鼠的注意。

  夜幽幽暗自凝聚靈力。

  一道淡紫色光幕隨之出現,在老鼠大軍即將來到跟前時,把幾人籠罩其中。

  喬伊驚訝地發現,在他們周圍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區域,老鼠在接近這個區域時會自動遠離。

  它們幾乎沒有停留。

  本能的繞過幾人所在的位置,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一般,一股腦地湧入帝王雕像所在的地方。

  然後順著三個馬蹄裂開的縫隙鑽了進去。

  因著體量實在太大,它們好半天才徹底消失不見。

  一切又歸於平靜。

  「怎麼會有這麼多老鼠?」喬伊簡直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相比之下,其他幾人就顯得很是淡定了。

  謝硯辭抬眼看了看朱由榔,嘆了口氣,多少有點兒心疼他:「看來你的仇家,是個老鼠精啊!」

  朱由榔面露無奈。

  他的仇家太多了,豈止這一脈?

  當年的大明內憂外患,看似強大,實則早已被蛀蟲瓦解了。

  傅時安垂眸看向夜幽幽,眼底的溫柔轉瞬被凌厲取代:「我們破了它們的陣,若不斬草除根,定會留有後患。」

  「嗯。」

  夜幽幽轉而看向謝硯辭,吩咐道:「你帶喬伊回酒店。」

  謝硯辭不肯:「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聽話,喬伊更需要保護。」夜幽幽堅持道。

  謝硯辭知道夜幽幽的性格,便沒再拒絕,不情不願地應了下來:「好嘛!」

  喬伊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她跟著去就是拖後腿的,反倒給哥嫂增加阻礙,便沒有任何異議的聽從安排。

  臨走前,喬伊瞅了瞅傅時安。

  難免擔心。

  「哥,你雖然體質特殊,可現在還沒有變得跟嫂子一樣厲害,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聽嫂子的安排!」

  「嗯。」

  「嫂子,你跟我哥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在酒店等你們!」

  「嗯。」

  夜幽幽也輕聲應著。

  「幽幽,這是我閒著無聊煉著玩的縮小丹,你們應該能用得上。」

  謝硯辭將兩粒丹丸遞給夜幽幽。

  夜幽幽接過縮小丹,抬手撫了撫謝硯辭的頭。

  「乖。」

  喬伊跟著謝硯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陵園。

  看著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傅時安緩緩握住了夜幽幽的手。

  她略微愣了一下。

  卻聽傅時安溫聲說道:「你說過,牽著你的手,我便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分明是她才能跟說過的話。

  此時從傅時安口中說出來,竟讓她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觸。

  「嗯。」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將手中的藥丸給了傅時安一顆。

  兩人吞下藥丸,身形立刻縮小,體型幾乎與老鼠差不多大,剛好可以從馬蹄裂縫進去。

  小萌龍懸在此時的夜幽幽面前,小聲笑著說道:「幽幽,我好像比你還大一些誒,這種視角好好玩!」

  這麼緊張的時刻,也就只有這小傢伙兒能開心得起來。

  它仿佛永遠會都沒有什麼煩心事。

  裂縫下的洞道很窄。

  兩側洞壁濕漉漉的,滲著暗紅色的水珠,像是泥土在流血。

  隱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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