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身世
翌日一早,天還沒大亮,兩人就已經出發了。
車駛出城區,拐進一條盤山路。
夜幽幽全程充當人形導航。
行進了幾百公里後,她示意傅時安拐進深山中。
又不知行進多久,兩人來到一處密林深處,車輛抵達這裡後已經不能再開進去。
「下車。」
夜幽幽說著便率先解開安全帶下車。
傅時安僅隨其後。
更多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兩人又在狹窄的山路上左拐右拐地走了一會兒,隨後夜幽幽在一根刻著符文的石樁前停下。
她拿出頸間佩戴的玉佩,在石樁上輕輕碰了一下。
石樁上的符紋驟然亮了起來。
轟隆隆……
前方的山體傳來響聲,岩壁向兩側滑開,裡面竟是一部電梯。
電梯內壁是冷白色的金屬,同樣刻著看不懂的符文,頭頂的照明系統模擬著自然光,照得地面像鋪了一層霜。
電梯持續向下。
足足幾分鐘才觸底。
電梯門開啟後,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塊巴掌大的觸控屏。
夜幽幽將玉佩貼上去,金屬門橫向打開,眼前豁然開朗。
傅時安第一次來這裡,在他現代腦子的印象里,已根深蒂固的覺得,一切與玄學相關的機構都會是古韻十足的。
可此時他被震撼了下。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望不到頭。
照明系統模擬著日光,暖黃色的光灑滿整片區域,讓人幾乎忘了這是地下數百米深處。
正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三維全息投影。
華夏全境的山脈水系圖,每一條龍脈都標註著顏色深淺不一的靈氣曲線。
投影下方,十幾台精密儀器正在運轉,金屬外殼上貼著符紙,綠燈和符文的紅光交替閃爍。
有人站在儀器前操作,屏幕上跳動的是卦象和星圖。
牆角豎著一排傳感器陣列,傳感器尖端嵌著玉石,正在接收某種肉眼無法捕捉的信號。
一名技術員正盯著屏幕,面前的記錄本上是手繪的卦象,落在地面上的身影並不是人影,而是一隻丹頂鶴。
傅時安放眼望去,那些身穿道袍的技術員,竟然是包括人類在內的不同種類的修仙者。
角落裡供著一個小香爐,青煙裊裊上升,穿過全息投影的邊緣,消失在穹頂的通風口裡。
這裡整體像是一座被道觀附體的數據中心。
夜幽幽感覺到傅時安的震撼,不禁問道:「很意外麼?」
「的確,這裡顛覆了我的認知。」
夜幽幽淡淡一笑:「跟我來。」
她領著傅時安穿過數據中心辦公大廳,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口。
門上刻紋十分精緻,古典玄學與現代科技交相呼應,別有一番風格。
夜幽幽輕輕敲了下門。
裡面傳來一道渾厚的老者聲音:「進!」
兩人推門走進來。
一位身穿深色道袍的老者從主控台前站起。
他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目測起碼有一百多歲了。
可傅時安視線落在夜幽幽身上,看著她一副剛成年的模樣,突然就不敢斷定眼前這位老者的年紀到底是多少歲了。
「你終於捨得來了,記得咱們上次見面還是在幾十年前,這些年你一點都沒變。」夏局長說道。
「你也還是老樣子。」夜幽幽給傅時安介紹到,「這位是詭秘局的夏局長。」
「您好夏局長,我是幽幽的老公傅時安。」
夏局長先是因著他的自我介紹而愣了下。
他完全沒想到,夜幽幽竟然結婚了,不過她眼光倒是不錯。
眼前這個叫傅時安的小伙子,氣質不俗,面相也正直,竟然也是個異人,還有點似曾相識。
夏局長猛然想起來:「傅明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的高祖。」
傅時安沒想到,這位夏局長竟也知道他的高祖。
老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跟他很像。」
「您和他很熟悉嗎?」傅時安問。
「二位坐下談。」
夏局長引領著兩人來到沙發前坐下,這才說道:「我也只是聽說,那時我還小,還沒加入詭秘局,據說你的高祖傅明與幽幽的父母,是最後幾位守護華夏靈核的人,延續了幾千年的守護族,從那時候就斷了。」
夏局長說著,便不由嘆了一口氣。
夜幽幽秀眉一蹙:「你以前從未說過。」
夏局長:「以前沒說,是想給你留個念想,讓你覺得他們還活著,可現在不同了,你已成婚,身邊有了依靠,也該知道這些事了。」
夏局長回憶了下:「清末民初,列強入侵,大量古墓文物被掠奪,華夏靈核的守護面臨危機,守護族的最後一批核心成員相繼慘死。」
「你們的父母高祖,為保護靈核不被境外勢力奪走,將華夏靈核擊碎,又趁亂將靈核核心藏匿在更為隱秘的古墓中,並布下血脈結界。」
「結界需守護族的純陰通靈血脈才能觸發開啟,同時需要純陽命格血脈配合,才能穩固結界,進一步強化靈核的防禦。」
「此後,他們將後人異能血脈封印,藏匿於民間,轉眼一百多年過去,華夏靈核的守護也已成為了傳說。」
夜幽幽與傅時安面面相覷。
他們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異人血脈生來就被封印。
原來是他們在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孩子。
夏局長接著說道:「我想,你們兩個的結合,大概就是天意,天命所歸,提醒我們殘缺的華夏靈核就要歸位了!」
夏局長恍然響起似的,問道:「對了,你們今天突然造訪,是有什麼事情嗎?」
夜幽幽隨後將昨晚發現那些人頭的事情說了一下,夏局長立刻撥打電話,事情很快解決。
其實夜幽幽來此的目的,不完全是因為昨晚的事。
若只是因為那個,她一通電話就能解決,沒必要趕這麼遠的路親自過來。
夏局長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幽幽,你還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會盡力去辦!」
「你知道逆北斗七星陣圖嗎?」夜幽幽問。
聞言。
夏局長神色一滯,一臉的憤懣:「那些小鬼子又不安分了?」
「我們接連破了六個陣法,幾乎每一個的陣眼中,都會發現一朵白色的菊花。」
夏局長聞言,忙說道:「是黑石組織。」
「嗯。」
夏局長隨後起身,來到一面嵌著整塊巨大屏幕的牆跟前,屏幕中實時顯示著華夏各地的靈氣波動數據。
夏局長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北斗七星的分布圖鋪展開來,六顆星已滅,還剩最後一顆,破軍。
夜幽幽隨後將每一顆星對應的陣法說給夏局長聽,夏局長分析後得出結論:「看來這第七顆星陣,是逆時空陣。」
「逆時空陣……」
傅時安眉心微蹙。
夏局長轉過身說:「相傳,八千年前,逆時空陣曾出現過一次,有人試圖用它逆轉天道,把已經消亡的東西拉回來,結果失敗了,陣眼被封印,施術者魂飛魄散,古籍里只留下一句話,『逆時空陣現,陰陽倒懸,萬古歸一』,想不到八千年後的今天,黑石組織的人還試圖用這個陣法扭轉時空,達成某種目的。」
又是黑石組織!
傅時安眉宇間的褶皺更深了。
他沒有說話。
只因腦海里突然就出現了一些過往,逆時空陣,八千年前出現過一次。
八千年前的蒼梧之野……
當時夜凝死後他悲痛欲絕,已無心過問其它,並發動體內全部力量自焚。
他的主魂被捲入一片混沌中,直到傅時安被骨蠍殺死,才徹底醒來。
難道夏局長說的,是那場異人與邪巫大戰的事?
那引動逆時空陣的,豈不是……
夜幽幽疑惑地看著傅時安:「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傅時安說著,隨後轉而看向夏局長,「能探知到逆時空陣的位置在哪裡嗎?」
夏局長面露難色。
「這個陣眼非物理形態存在,可能附著在某樣古老的器物上,又或者某個特定的人身上。」
「那要怎麼找?」夜幽幽問。
夏局長沉默了片刻說:「你們如今已經破了六個陣法,想必布下陣法的人此時已經是熱鍋上螞蟻,很可能會狗急跳牆,一旦陣法發動,就會釋放一種特定的能量波動,雖說我們的儀器測不到它,但你們的異人血脈應該能感知到。」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
臨走時夏局長突然對傅時安說:「傅先生,敢問你有沒有意願加入詭秘局?」
傅時安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夜幽幽,見她沒表態便說:「我得考慮一下。」
夏局長問:「是有什麼顧慮嗎?」
「得老婆同意才行。」
「哈哈哈……」夏局長被他逗笑,同時也為夜幽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而感到欣慰。
隨後他說:「行吧,反正你跟幽幽是一家人,誰加入都是一樣的,這裡隨時歡迎你!」
走出詭秘局的一路上,傅時安都死死地握著夜幽幽的手,生怕她消失不見了似的。
而他的反常看在夜幽幽眼中,不禁疑惑了下:「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因為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跟我有關?」
「嗯。」
「什麼事?」
傅時安躊躇了好一會。
「很久以前,我拖累過你,因為我,你與邪巫師展開了一場不平等的對決,儘管最後你贏了,卻也油盡燈枯……」
傅時安沒有說下去。
那畫面即便是八千年後的今天回想起來,仍讓他感覺到心痛。
他頓住腳,深深凝視著夜幽幽的眼,緊握著她的手說:「幽幽,我害怕同樣的事再出現一次,我甚至想……把你弄暈了藏起來,不再過問這些事情。」
「你不會的。」
夜幽幽語氣依舊平靜,她沒有那段記憶,因此無法與此時的傅時安共情。
她直到現在,都不懂得什麼是轟轟烈烈的愛情。
「你怎麼知道?」傅時安問。
夜幽幽答:「你若想那樣做,就不會糾結著說出來,說出來是因為你知道,關乎著華夏命脈的事,我絕不對退縮,哪怕是……」
「死」字還沒說出來。
夜幽幽的唇便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回去。
這個吻帶著絲絲懲罰意味。
但更多的是愛意,是心疼,是害怕重蹈覆轍的恐懼。
「不許說死。」
「好。」
彼時。
巫靈子與黑石組織高層抵達機場後,第一時間給周茂打電話,可電話卻始終沒有打通。
一種不好的預感傳來。
她立刻前往別墅。
許家沒落後,這裡的傭人都被遣散,除非有需要,周茂才會安排人過來打掃。
整棟別墅都很安靜。
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巫靈子行走間,手在桌面上輕輕滑動,一條清晰可見的手印出現。
提醒著她,這裡至少幾天都沒有人了。
巫靈子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的靈力,口中振振有詞的念著召喚咒語。
卻沒有感應都血丹的存在。
她立刻跑去暗室。
天花板上的逆北斗七星陣圖又滅了一顆星。
原本還剩兩顆亮著的,現在只剩最後一顆了,那顆孤星懸在陣圖的正中央,撒發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根只剩最後一口油的燈芯。
「啊——」
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起來,周圍罈子被叫聲震碎,無數毒蟲爬出來,四散逃跑。
有的逃跑不及時,直接被這聲音震爆。
許是情緒太過激動,胸口傳來陣陣脹痛,她捂著胸口,靠在供桌上喘著粗氣。
在她心臟的位置,有紅光閃爍,紅光穿透衣裳布料,有節奏的跳動著。
像是正有一股力量在裡面積累,只待爆發的一刻。
耳邊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這就是你說的,這裡已經交給信得過的人守著了?」
巫靈子忍著身體上強烈的痛苦,撲通一聲跪在男人面前。
「大人,請您相信我,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粗糲的手輕輕挑起巫靈子的下巴。
像是在欣賞著她痛苦的模樣。
隨後手指緩緩向下。
她衣襟被扯開的瞬間,紅光更加肆虐地溢出來,因著光亮太強烈,她的肋骨與臟器清晰可見。
男人陰冷地說道:「你只有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