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昨天嫌我窮酸,今天給我煲湯?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趙闊剛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

  誰這個點來?

  趙闊走到門口,拉開防盜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臉上那點悠閒勁兒一掃而空。

  林悅!

  這女人穿了條淺色連衣裙,頭髮整理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個保溫飯盒,臉上掛著精心調試過的柔和笑容。

  跟昨晚那個嚷嚷著「離我遠點別把窮酸氣沾到我身上」的潑婦,簡直判若兩人。

  趙闊額角一跳。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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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把門關得夠明確了吧?

  話也說得夠清楚了吧?

  這女人是聽不懂人話?

  「趙先生!」

  林悅搶在趙闊開口之前堆起笑。

  「你看,一大早又來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

  她把保溫飯盒往前遞了遞。

  「昨天回去之後我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對不住你。」

  「你不是因為負傷才退伍的嘛,在前線受了那麼重的傷……」

  她頓了頓,刻意壓低了嗓子,擠出幾分心疼。

  「我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親手給你熬了一份鎮山牛骨湯。」

  「很補的,對恢復身體特別好。」

  保溫飯盒的蓋子哪怕擰緊了,還是有一縷濃郁的肉香從縫隙里飄了出來。

  趙闊低頭掃了那個飯盒一眼,沒有伸手接。

  「不用了。」

  趙闊的回答很乾脆。

  「林小姐。」

  「嗯?」

  林悅趕緊應了一聲,滿臉期待。

  「昨天可能是我說話太委婉了,讓你產生了誤解。」

  趙闊頓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換個說法。」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不合適。」

  「也不可能。」

  一番話擲地有聲。

  林悅端著飯盒的手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趙闊沒有給她接話的機會,繼續開口。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你口中那些除了打打殺殺什麼也不會的大頭兵。」

  他把林悅昨天的原話一句一句搬了出來,語氣平淡,沒有嘲諷,也沒有賭氣。

  就是在陳述事實。

  「這種低等大頭兵,配不上林小姐,更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趙闊直起身。

  「所以你以後也不用再來了,這些心思不用浪費在我身上。」

  「而且也不用偽裝出這般熱情,我看著有點噁心。」

  樓道里安靜了兩秒。

  林悅臉上那層精心維護的笑,終於一點點碎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穴的筋繃得緊。

  林悅把飯盒收回胸前,指尖用力到骨節發響。

  她努力維持了三秒的體面。

  三秒後,那層皮撕了。

  「行!」

  林悅拔高了嗓門,尾音帶著顫。

  「就當我自作多情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趙闊,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不就是有兩個破勳章還有點錢嘛,你神氣什麼?」

  這話喊出來的時候,整層樓道都跟著震了一下。

  林悅咬了咬牙,猛地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下樓梯。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碎。

  最後,樓下單元門被狠狠甩上。

  砰——

  趙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樓道恢復安靜。

  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身把防盜門帶上。

  這種人在太平地方頂多害人錢財。

  當然了,可能多半還是那種被人賣了還要給人數錢的情況。

  要是放到諸天戰場,那更是會把整支小隊帶進陷阱的貨色。

  趙闊搖了搖頭,低聲嘀咕。

  「這要是在諸天戰場上,這種自以為很聰明的蠢貨,不知道都死多少次了吧!」

  「還是大後方好啊。」

  「和平!」

  「傻子也能活這麼久。」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門外無人在意的角落。

  那份林悅辛苦一早上、花了一千二聯邦幣熬出來的鎮山牛骨湯,還孤零零放在門邊。

  ……

  趙闊回屋後去了陽台,點了根飯後煙。

  站在陽台上,一口一口慢慢抽。

  煙霧散開。

  平城老小區的天際線不高,幾棟老樓之間能看見遠處的山脊。

  那個方向,是和平村。

  岳父岳母住的地方。

  趙闊把菸蒂碾滅扔到垃圾桶里。

  該去看看了。

  十年沒回來,退伍手續辦完了,兒子也見著了。

  但老丈人那邊,還一直沒露面,便出門去小區門口的菸酒鋪子買了一大瓶小村長白酒。

  出了鋪子,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和平村。」

  ——

  車子出了平城主城區,沿著省道一路往東南開。

  兩邊的樓房逐漸變矮,水泥路面變成了柏油路,再往後就是土路。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和平村村口。

  趙闊付了車費,拎著酒下車。

  村頭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冠比十年前又大了一圈,枝葉撐開來,底下能遮出一大片陰涼。

  陰涼里,七八個老頭圍坐在石桌旁。

  棋盤擺在中間,兩個人對弈,剩下的支著胳膊在旁邊當觀眾。

  趙闊大老遠就認出了其中一個。

  正是他的岳父——慕容賦!

  而此時慕容賦正拍著大腿,完全看不出來這位曾經是炎黃學府的教授,一臉蠻橫的沖對面那個老頭嚷嚷。

  「你走這步車,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老許你下了四十年棋,還是這臭棋簍子水平!」

  對面的老頭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噴了慕容賦一臉。

  「你少來!你那炮架在那有個屁用!」

  「你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貨!」

  兩個老頭為了一步棋吵得不可開交,旁邊的老頭們也分成兩派,各自幫腔,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趙闊站在外圍,沒出聲。

  拎著酒瓶,就這麼靜靜看著。

  戰場上待了十年,見過的生死太多。

  有時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

  但看著這幫老頭為了一步棋能吵上半天,他忽然覺得,這才是活著該有的樣子。

  也是他們拼死換來和平的意義!

  少有所依,老有所養,百姓安寧!

  太陽越爬越高。

  快到正午,日頭毒辣起來,曬得石桌都燙手。

  「行了行了,不下了!」

  「下午再來,我非將你個老東西的軍不可!」

  老頭們罵罵咧咧地散了場,揣著蒲扇,慢悠悠地往各自家裡晃。

  慕容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老骨頭咔吧咔吧響了幾聲。

  他轉過身,腳步突然頓住。

  趙闊就站在三步開外,手裡拎著一瓶小村長,沖他咧嘴笑。

  慕容賦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但這絲意外來得快,去得更快。

  只見慕容賦冷哼一聲,下巴往上一抬,頓時又恢復了之前蠻橫的狀態:

  「活著回來了?」

  趙闊點頭:

  「回來了。」

  慕容賦把蒲扇往腰上一別,眯著眼又打量了趙闊幾息。

  「那婉兒的仇,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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