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二十分鐘後，林遠的手機震了一下。
艾米麗發來一條消息：「見到她了。她答應下午來參加活動。」
馬特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了一下。林遠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能做到。」馬特說，語氣里有一種不確定的篤定。
下午兩點，艾米麗站在教堂側廳的門口，手裡拿著一份簽到表。
莉亞到的時候是兩點過五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背著一個帆布書包，深棕色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眼鏡框是深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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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艾米麗笑著迎上去，「你來了。太好了。」
莉亞點了點頭，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雙手攥著書包的帶子。「我————我下午沒什麼事。你說有活動，我就過來看看。」
「進來吧。」艾米麗側身讓她進去，「今天主要是整理捐贈的衣物和日用品，分類打包。你願意幫忙嗎？」
莉亞放下書包，挽起袖子，開始從袋子裡往外拿衣服。她做得很認真，每一件都仔細看過之後再分類，疊得整整齊齊。
艾米麗在旁邊做著同樣的工作，偶爾聊兩句。她不說凱薩琳，不談任何可能讓人緊張的話題。她只是聊衣服—這件大衣的料子不錯，這件童裝的口袋上繡了一隻小熊好可愛。
莉亞一開始只是點頭或者簡單地回應「嗯」、「對」，半個小時後開始主動說話了。
她說她不太會分類，問艾米麗這件帶帽子的衛衣算冬裝還是春秋裝。艾米麗說南方的冬天不長，這種厚度的算春秋裝就行。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艾米麗去倒了杯水，也給莉亞倒了一杯。兩個人端著水杯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歇了一會兒。
「你經常來這種活動？」莉亞問。
「每周都來。」艾米麗說，「你呢？除了上課之外還做什麼？」
莉亞沉默了幾秒。「————也沒什麼。跟凱薩琳做一些女權組織的事情。」
「你是女權組織的成員？」
「算是吧。」莉亞把水杯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凱薩琳拉我進去的。她說我的文筆好，可以幫她們寫文章、整理材料。」
「那你寫了不少東西吧？」
「寫了一些。」莉亞的語氣里有種說不清的遲疑，「但大部分發了之後都不是我的名字。凱薩琳說文章署她的名字傳播效果更好。」
艾米麗沒有評價，只是點了點頭。
「你們女權組織不是一直在推動女性互助嗎？」艾米麗把水杯放下，轉頭看著莉亞，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這次活動是幫助被家暴的女性重新融入社區你可以寫成文章發在校園媒體上。署名寫你的名字。
莉亞愣了一下。「我寫的？」
「對啊。」艾米麗笑了笑，「你的文筆好。而且這件事本身就是女性互助—我們在這裡整理物資，送到庇護所。這不是很符合你們女權組織的調性嗎？」
莉亞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沉默了幾秒。「我————可以考慮一下。」
「當然。」艾米麗站起來，「不急。你先看看活動怎麼做的，回去之後再決定。」
下午四點，活動結束了。幾個志願者把分類好的衣物裝進紙箱，碼在側廳的角落裡。
莉亞拿起自己的帆布書包。「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艾米麗把簽到表收進包里，「你幫了大忙。」
莉亞笑了一下，很淺，但確實是一個笑容。「下周還有活動嗎？」
「有。每周日下午都有。」艾米麗從包里掏出一張摺疊的宣傳單遞給她。
莉亞接過宣傳單，疊好，塞進書包側面的口袋裡。她朝艾米麗點了點頭，轉身朝教堂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艾米麗站在側廳門口，看著莉亞的背影沿著人行道走遠。
她掏出手機，給林遠發了一條消息：「她走了。下周還來一不對，明天還來。她說下周，但我會想辦法讓她明天就來。我們沒有一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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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的回覆很快：「你爸周三到。最晚周二要有結果。」
「我知道。」
第二天，周一。
下午三點，艾米麗給莉亞發了條消息：「今天下午教會有個小型分享會，關於女性互助的。你要不要來？不用做什麼，就是聽聽。」
莉亞的回覆在十分鐘後到了：「在哪裡？」
「教堂側廳。四點開始。」
四點差五分，莉亞出現在了側廳門口。今天沒有其他志願者，只有艾米麗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兩杯咖啡。
「分享會————就我們兩個？」莉亞站在門口，有些遲疑。
艾米麗站起來，笑了一下。「本來是有一個speaker的，臨時來不了了。但我已經買了咖啡，不想浪費。你陪我坐坐？」
莉亞猶豫了兩秒，走了進來，在艾米麗對面坐下。
兩個人聊了半個多小時。艾米麗沒有問任何尖銳的問題，只是聊課程、聊校園生活、
聊各自的周末安排。莉亞漸漸放鬆了，說話的聲音也比昨天大了一些。
聊到凱薩琳的時候，莉亞的語氣變了一下。
「她對我很好。」莉亞說，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服自己，「幫我找實習，推薦我的文章。但她有時候————控制欲太強了。」
艾米麗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讓我幫她錄一些東西。」莉亞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上無意識地畫著圈，「錄視頻、錄音頻。但不告訴我用來做什麼。她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照做就行」。我錄了。好幾次了。」
艾米麗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覺得不舒服？」她輕聲問。
莉亞點了點頭。「我問過她好幾次，她都說「你不用管」。但我不應該問嗎？」
艾米麗伸出手，輕輕覆在莉亞的手背上。「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來找我。真正的朋友不會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莉亞抬起頭，眼眶微紅。她沒有說話，但嘴唇微微顫抖著。
「那些錄音，」艾米麗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還在嗎？」
莉亞沉默了很久。長到艾米麗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在我手機里。」莉亞終於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刪。凱薩琳讓我錄完之後發給她，但我自己留了一份備份。我不知道為什麼留的。可能是因為————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艾米麗握緊了她的手。「你願意給我看看嗎？」
莉亞抬起頭，看著艾米麗的眼睛。兩個女生對視了幾秒。
然後莉亞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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