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騙局
中餐廳里古典樂溫柔,卻蓋不住季橙掌心滲血的聲響。
滴答——
血珠砸在地板上,像綻開的血紅彼岸花。
看著顧斯年和許晚晴並肩走向廁所,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這一次,季橙沒再追上去。
四肢像被萬千蛆蟲啃噬,只剩麻木。
那雙秋水含波的杏眼,此刻空洞得嚇人。
耳鳴尖銳如針,狠狠扎進她那隻弱聽的左耳。
她死死按住耳朵,身體一軟,從椅子上滑落在地,像灘爛泥。
這隻耳朵,當年是為了救顧斯年,才廢的。
那時,他被誣陷抄襲,被人圍堵毆打。
所有人都躲,只有她衝上去擋。
巴掌、拳頭、踹踢……
全落在她身上。
她被打進ICU,左耳永久性損傷。
對一個音樂生來說,聽不見,等於死刑。
可她當時只覺得值。
因為顧斯年說:「季橙,我答應做你男朋友。」
哪怕是愧疚,她也認。
鋼琴大考那天,她指尖懸在琴鍵上,耳鳴炸響。
老師的嘴一張一合,她一個字都聽不見。
大考失利。
前途盡毀。
一緊張就耳鳴的毛病,讓她不得不放棄成為鋼琴家的理想。
她被迫轉專業。
老師長吁短嘆了很久:「季橙,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耳朵真的治不好了嗎?轉專業以後,你會後悔的。」
「治不好了,對不起老師。」
從光芒萬丈的音樂生,變成不起眼的漢語言學生。
她像只折翼的鳥,再也不能在天空翱翔。
原本以為會在枯燥的文字中結束大學四年,卻因為顧斯年重新敲響戰鼓。
他說想考研,但沒錢。
季橙看著他滿懷才情卻不得意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
季橙拍著胸脯:「顧斯年,你去考吧,錢的事我來解決。」
季橙壯著膽子去高級餐廳彈鋼琴,連著幾天都有細微的失誤,結算工作被扣了幾百。
她意識到這樣存錢,遠遠不夠。
要讀研,需要很多錢。
她必須換個方式掙錢,越多越好。
就在她尋路無果的時候,偶然間,聽到同學寫劇本掙外快,賣了電視版權,掙了不少。
為了顧斯年,她可以把所有不喜歡的事變得擅長。
她一頭扎進不喜歡的文字里,寫劇本、寫小說,被拒無數次,廢稿堆積在書桌上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她沒日沒夜地寫,舍友都勸她好好休息,命重要,但她渾然不聽。
終於,在她的堅持不懈之下,她把一本廢棄的劇本改編成小說,放在平台上小火了一把。
新奇的腦洞和獨特的寫作手法,讓她收穫了一批不多不少的粉絲。
稿費一到帳,她全部取出,擺在顧斯年面前。
「學費湊齊了,去讀吧。」女人眼下的烏青像被鬼吸了精氣般,顧斯年渾然沒有發現,也沒有一句關心,隻眼巴巴地盯著錢。
看到他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季橙覺得值了。
顧斯年沒什麼好回報的,說和她去領結婚證。
幸福把季橙砸得頭暈目眩。
「可,可是我最近熬夜,臉色不好,要不等一個月,我養一養?」
「不過就是一張照片,我不在意的,季橙。」
「那,領,就現在去領。」
拿到結婚證的時候,季橙欣喜若狂,想要昭告天下,他卻按住:「別聲張,我要以學業為重。」
她信了。
直到今天才知道——
那本結婚證,是假的。
是手機震動,將她從回憶拉回到痛苦的現實。
——顧斯年。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廁所和許晚晴正酣暢淋漓嗎?
竟然還給她打電話!
季橙指尖發顫,懸著,猶豫要不要接,最終還是接聽。
電話那頭,男人聲音溫柔,卻藏著壓抑的喘:
「季橙,你不是要做試管?下周我休假,陪你去醫院。」
他不知道,季橙為了準備驚喜,早就提前去過醫院,原本想懷上孩子之後,再告訴他。
卻不曾想,拔出蘿蔔帶出泥,查出了假結婚證的真相。
還得知他承諾許晚晴,要借用她的肚子生他們的孩子。
「你在哪?」她聲音冷得結冰。
「實驗室。」
下一秒,一道嬌軟女聲鑽進聽筒:
「哥哥~」
是許晚晴情難自禁的聲音。
顧斯年慌忙呵斥:「這麼簡單的實驗都做不好,去準備數據,笨死了。」
轉頭又對她溫柔道:「實驗室新來的小妹妹,笨得很,我晚點回家,記得吃飯,愛你。」
和大學時一樣的託詞。
「嗯。」極輕的一聲氣音,冷淡的語氣讓顧斯年都有一瞬的錯覺。
平常都像個狗皮膏藥怎麼也甩不掉,今天倒是裝上高冷了。
通話時長一分鐘。
季橙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凌遲了上千遍。
她魂不守舍走出餐廳,忘了買單,被服務員攔下後,匆忙給了錢。
上車後,手機又響,她機械般打開。
是一封郵件,來自京市的華瑞集團——
【雲間客作者您好,恭喜您小說獲獎!誠摯邀請您出席頒獎禮,約談一下影視授權的時間。】
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盼來的榮耀,在終於圓滿的這一刻,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她曾笑著和顧斯年約定:等賣了影視版權,給他換車,給爸媽換帶院子的別墅。
顧斯年當時一臉愧疚:「買車買房,本該是我的責任。」
季橙顧忌他的面子,替他著想:「沒關係,就像上次給爸媽交養老保險一樣,就說是你交的就好。」
「反正我們夫妻一體,我的就是你的。」
季橙從來都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只要顧斯年在身邊就好。
家裡添了什麼大件,鄰居親戚問起來,她就說老公買的。
所以,鄰居親戚們都夸顧斯年上進顧家。
只有她知道,車、房、養老保險、他的學費……
全是她十根手指敲出來,是她熬了一晚又一晚用命寫出來的稿件。
而他,在做什麼?
他在廁所隔間裡,抱著別的女人馳騁,還在電話里對她演著深情。
想起在醫院裡,他對許晚晴許下的諾言,渾然沒有把她當個人來看。
像母豬,像畜生。
借她的肚子給他們生個孩子。
這放在新聞上都覺得新奇離譜的事,竟然發生在她面前。
季橙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
她該醒了。
這段維持了七年的感情,像一個外表裹滿糖霜,內里卻爛得生蛆的麵包,越嚼越噁心。
但,就這麼憋屈的離開,好像太窩囊了。
女人的手攥緊方向盤,杏眸里的血絲一點點拉滿,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纏上紗布,就算滲血,也會繼續跳動。
她不會就這麼放過顧斯年。
她要讓顧斯年,把虧欠她的傷痛、青春、榮耀……
連本帶利,全部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