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鐵證
嚴青夫說完,也不等葉傾蒼表態,轉身坐回椅子,提起茶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茶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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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就這麼靜著。
葉傾蒼沒動,把地上的人頭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眼不見為淨。
「嚴師爺,山河幫能保我周全?」
「保你周全?」嚴青夫把茶杯擱下,發出一聲輕響,「老夫從未說過這話。老夫說的是,你死不死,跟鐵膽幫有關,跟山河幫無關。這兩件事,不是一回事。」
葉傾蒼聽懂了。
靠山河幫,是多了一條退路,不是多了一把保命傘。說到底,還是得靠自己的刀夠快。
「師爺想讓我做什麼?」
「不急。」嚴青夫重新端起茶杯,「先把這身血腥味洗了,明日來尋我。」
這是送客了。
葉傾蒼行了一禮,退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黑燈瞎火,只有遠處廊柱下掛著盞昏黃的燈籠,風一吹,影子在地上亂晃。
葉傾蒼在廊下站了片刻。
系統沒有新提示,今天的屬性點也已經加完,淬體五重的境界,讓他整個人的氣血都覺得飽脹,腳踩在地上,地磚都有點承受不住的錯覺。
他往縣衙外走,正好碰見趙一鳴端著一盆水朝里來。
趙一鳴抬頭,看到葉傾蒼那一身血跡,差點把盆扔了。
「葉……葉爺?」
「端進去吧,嚴師爺要用。」葉傾蒼掃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去,「順便告訴你們班頭,我明日還來當值。」
趙一鳴愣在原地,望著葉傾蒼那道背影走進了夜色里,半晌沒回過神。
葉傾蒼回到家,燒了水,把身上的血洗乾淨,又把配刀擦了三遍。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他坐在燈下,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境界:淬體五重。】
五重了。
白任河死的時候才三重,葉傾蒼比他高出整整兩個台階。就算白任河根基再深,這個差距,在力量面前什麼都不是。
鐵膽幫的幫主呢?
六重以上。
葉傾蒼把面板收起來,吹熄燈,躺下。
他沒睡著,不是因為怕,而是他在算帳——鐵膽幫要報仇,最快什麼時候動手?明日?還是等探清他底細之後?
白任河死的消息,今晚就會傳到幫主耳朵里。
最遲後天。
葉傾蒼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管它什麼時候,每天當值一點屬性點,接任務有額外獎勵,他的境界只會往上走,不會往下掉。
拖得越久,越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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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葉傾蒼去縣衙打了個卯,穿過院子時,其他衙役明顯跟昨天不同,一個個要麼低著頭,要麼把身子往旁邊挪,眼神卻都往他這邊瞟,那種微妙的敬而遠之,跟看瘟神差不多。
葉傾蒼走過去,整個走廊的說話聲都小了三成。
他當沒看見,去找嚴青夫。
嚴青夫的屋子裡,這次多了一個人。
四十來歲,身量不高,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卷書,頭也沒抬。
「來了。」嚴青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葉傾蒼坐下,把那個捧書的人掃了一眼,對方始終沒放下書。
「老夫要交給你一件差事。」嚴青夫開門見山,「青山縣北邊,興隆街,住著一戶人家,姓周,兩個月前,這家的當家的死了,死狀頗奇。」
「怎麼個奇法?」
「死的時候,周家七口人都在家,無一人外出,周家大門從裡面栓死,窗戶也都扣著。」嚴青夫頓了頓,「可是周當家死在了後院,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旁邊什麼兇器都沒有。」
葉傾蒼皺起眉頭。
「仵作驗過?」
「驗過,確定是被人勒死,不是自己懸吊。」嚴青夫道,「周家人當場報了案,縣尊命人查了半個月,一點頭緒沒有。」
「那就是周家人自己動的手,相互包庇。」葉傾蒼直接開口。
「很多人都這麼覺得。」嚴青夫看了他一眼,「可是周家有一個老僕,七十多歲了,腿腳不便,當晚一直在正廳,連院子都沒出去過。周家大郎當晚在前廳陪老僕到入夜。兇案發現的時候,周當家已經斷氣多時,死亡時辰,恰恰就在老僕和大郎都在前廳的那兩個時辰里。」
葉傾蒼沒立即說話。
那個捧書的人終於把書放下了,抬頭看向葉傾蒼,語氣平得像念帳本:「此案卷宗,我已看過三遍,確有蹊蹺。」
「這位是……」
「山河幫的人。」嚴青夫道,「他叫沈九,專管疑難案子。以後你們會打交道。」
沈九把書卷放在膝上,打量了葉傾蒼兩眼:「昨天殺白任河的,就是你?」
「除了我,還有第二個人?」
沈九點點頭,把書重新捧起來,算是認可了。
嚴青夫繼續道:「此案拖了兩個月,縣尊大人那邊壓力頗大,上頭已經下了文書,若是再無進展,縣尊烏紗帽難保。縣尊一倒,老夫這師爺自然也沒得做,山河幫在青山縣的布置,也就全完了。」
「所以要我去查這案子。」葉傾蒼把話接過來。
「你若查不出來,老夫保不了你,山河幫也保不了你。」嚴青夫喝了口茶,語氣沒什麼起伏,「鐵膽幫那邊已經盯上你了,昨晚夜裡,你家門口來了七個人。」
葉傾蒼沒表示驚訝,昨晚他都察覺到了,只是沒有出去。
「七個人,為首的是淬體四重,其餘都是二三重。」嚴青夫擱下茶杯,「他們只是探查,沒有動手,說明幫主那邊還沒發話。但你能拖多久,老夫說不準。」
「所以這案子……」
「十天。」嚴青夫伸出一根手指,「十天之內,若你能破案,老夫替你在山河幫那邊說話,讓幫主出面,給你撐腰。若破不了,」他頓了頓,把那根手指收回去,「老夫也無能為力。」
葉傾蒼抬頭。
「破不了,掉腦袋的不只是我,您也好不到哪裡去。」
嚴青夫沒生氣,反而撫須點頭:「所以老夫才把這差事交給你,而不是交給旁人。你有這個腦子,老夫放心。」
這話說得,葉傾蒼一時分不清是夸還是損。
「卷宗給我。」葉傾蒼伸手。
沈九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放到桌上,推了過來,沒多說一個字。
葉傾蒼把卷宗拿起來,起身,行了一禮,出門去了。
走廊上,他把卷宗翻開,邊走邊看。
周家,七口人,鐵桶一樣的不在場證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