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百姓苦


  怪不得青山縣的老百姓過得苦,三畝地的產出,快一半交了糧稅,剩下的還不夠一家人吃飽。他爹就是這麼活活累死的。

  「多出來的那三成糧稅,一半進了鐵膽幫和縣裡某些人的口袋,另一半——」嚴青夫放下茶杯,「進了戶房司吏周德彪的倉庫。」

  戶房司吏,負責青山縣所有賦稅、戶籍、田畝的登記與管理。

  這個位置,油水大得嚇人。

  「周德彪?」葉傾蒼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他去賣田的時候,過戶的手續就是在戶房辦的。當時接待他的是一個瘦猴模樣的書吏,沒有見到周德彪本人。但葉傾蒼記得,那間戶房的門檻被踩得光滑,進進出出的都是穿綢緞的商戶和地主,普通百姓連門都不敢靠近。

  「周德彪在戶房幹了十二年,經手的糧稅、田產不知道有多少。」嚴青夫豎起一根手指,「老朽查了整整一年,終於查到了實證。」

  「師爺要我去抓他?」

  「你是衙役,抓人本就是你的職責。」嚴青夫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葉傾蒼面前,「這裡面記的是周德彪這些年貪墨的帳目。對照戶房的稅冊,一查一個準。」

  

  葉傾蒼翻開冊子,看了幾頁,眉頭越擰越緊。

  數目觸目驚心。

  十二年來,周德彪經手的糧稅,私吞了將近兩萬石。兩萬石糧食,夠青山縣全部百姓吃上大半年。

  「周德彪背後有人嗎?」葉傾蒼合上冊子。

  嚴青夫看了葉傾蒼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這小子不是莽夫,知道先問清楚情況再動手。

  「有。」

  「誰?」

  「李如山。」

  葉傾蒼沉默了。

  又是李如山。

  鐵膽幫的白任河,背後是李如山。戶房的周德彪,背後還是李如山。這個衙役班頭,手伸得夠長。

  「更準確地說,周德彪跟李如山,以及鐵膽幫,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嚴青夫道,「周德彪負責在帳面上做手腳,李如山負責彈壓告狀的百姓,鐵膽幫負責在鄉下收糧的時候動手。三方配合,天衣無縫,把青山縣的老百姓當豬在養。」

  葉傾蒼攥緊了拳頭。

  他想到了自己的爹。

  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種了一輩子地,到死都沒吃上一頓飽飯。

  他以前以為是命。

  現在才知道,不是命,是人禍。

  「我去抓他。」葉傾蒼將冊子收進懷裡。

  「別急。」嚴青夫抬手,「周德彪跟白任河不同。白任河是江湖人,你殺了他,朝廷不會過問。但周德彪是吏員,有正經的官身在身,你不能殺他,只能抓。活的。」

  「而且——」嚴青夫加重了語氣,「你得從戶房把他的帳冊給我搜出來。那才是真正的罪證。我手裡這本,只是抄錄,不能拿來定罪。」

  「叮!」

  「檢測到宿主上級下發新任務,接取任務。」

  「緝拿戶房司吏周德彪,搜取貪墨罪證。」

  「任務時限:五日。」

  系統的提示音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葉傾蒼心頭一定,有系統任務在,那就更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師爺,周德彪是什麼修為?」

  「不清楚。」嚴青夫搖頭,「這人從不在人前動手,但能在李如山手下混了十二年還穩如磐石,不會是個簡單角色。」

  「我知道了。」

  葉傾蒼告辭出了嚴青夫的院子,站在廊下想了一會兒。

  周德彪,戶房司吏,十二年老吏員。有李如山做靠山,有鐵膽幫做打手。這一次,不是簡單的提刀上門砍人就能解決的。

  要智取。

  葉傾蒼先去了縣衙的文書房,找到了登記在冊的戶房位置和周德彪的住址。

  戶房在縣衙東側的偏院裡,平日裡有兩個書吏當值,一個更夫看門。周德彪本人住在縣城東街的一座二進宅院裡,妻妾三人,家丁七八個。

  一個小小的戶房司吏,住二進宅院,養三個女人,七八個家丁。

  這排場,比他們縣尊還闊綽。

  葉傾蒼先溜達到了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一個瘦猴模樣的書吏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灘。另一個胖書吏在撥算盤,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葉大哥!」

  葉傾蒼回頭,看到一個面生的衙役跑了過來,滿頭大汗。

  「李班頭請你去一趟。」

  又是李如山。

  葉傾蒼眉梢挑了一下。一天之內,李如山兩次找他,這不正常。

  但葉傾蒼還是去了。

  李如山的屋子裡,除了李如山,還坐著一個人。

  中等身材,穿一身靛藍長衫,白白胖胖的臉,留著兩撇小鬍子,笑眯眯的,看起來人畜無害。

  「葉傾蒼,這位是戶房的周司吏。」李如山介紹道。

  周德彪!

  葉傾蒼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消息傳得真快。

  自己才在戶房門口晃了一圈,周德彪就坐到了李如山的屋子裡。

  「周司吏。」葉傾蒼抱拳。

  「葉小兄弟!」周德彪站了起來,笑得很熱絡,上下打量著葉傾蒼,「久仰久仰!昨日的事,我可是聽說了。三天殺白任河,滿城傳遍了,了不起!」

  葉傾蒼不動聲色。

  「我今天叫你過來,沒別的意思。」李如山端起茶杯,「周司吏想請你吃頓飯。」

  「葉小兄弟千萬別推辭。」周德彪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足足有十兩,往葉傾蒼手裡塞,「小小意思,給葉小兄弟添置兩身衣裳。」

  十兩銀子。

  葉傾蒼賣了三畝田,才湊了五兩銀子。這十兩銀子,夠他在青山縣買六畝上等田了。

  葉傾蒼沒有接。

  「周司吏太客氣了。」葉傾蒼道,「無功不受祿。」

  周德彪笑容微微僵了一瞬,旋即更加熱情:「什麼功不功的,大家都是在縣衙做事的同僚,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葉傾蒼還是沒有接銀子。

  屋子裡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李如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葉傾蒼身上,不說話。

  葉傾蒼能感覺到李如山的目光帶著審視和試探。

  他在試探自己是不是嚴青夫的人。

  白任河死了,李如山不傻,他已經在懷疑葉傾蒼跟嚴青夫之間的關係。如果葉傾蒼收了周德彪的銀子,就等於表態——他葉傾蒼願意跟李如山這邊合作。

  如果不收——

  那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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