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實力
三個念頭在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葉傾蒼心中警鈴大作。這人的速度、力量、技巧,都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
白任河?莽夫一個,空有蠻力。
趙熊?草包而已,刀法粗糙。
眼前這個黑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有點意思。」
黑衣人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在木板上摩擦,又像是喉嚨里含著什麼東西,含混不清。明顯是刻意壓低了嗓子,改變了自己原本的音色,聽不出年紀,聽不出來歷。
借著微弱的夜光,葉傾蒼勉強看清了對方的輪廓。
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裡的姿態很放鬆,像是隨手就能捏死一隻螞蟻。全身裹在黑袍之中,連頭髮都用黑布包住,沒有一絲皮膚暴露在外。黑袍的布料很特別,不是普通的棉麻,而是某種光滑的綢緞,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冷漠如冰,沒有一絲情感波動。像是冬天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看不出殺意,看不出怒意,甚至看不出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
被這樣的眼睛盯著,葉傾蒼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你是誰?」葉傾蒼問。
他右手握住刀柄,緩緩拔刀。破風刀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金屬摩擦刀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像是什麼遠古凶獸甦醒時的低吼。
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層冷光,刀鋒上殘留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擦乾淨,那是白天殺鐵膽幫潑皮時留下的。
「殺你的人。」
黑衣人的回答簡短至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多餘的起手式。不像那些江湖賣藝的花架子,還要擺個姿勢喊個招式名字。他的動,就是一個字——殺。
身形一晃,便欺到葉傾蒼身前。
黑袍獵獵作響,像是一片烏雲壓頂。一隻鐵拳從黑袍下探出,裹挾著千鈞之力,直搗葉傾蒼胸口。
這一拳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但正是這種樸實,才最可怕。因為它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點,拳面上的勁力凝聚得像是實質,拳風甚至將周圍的霧氣都撕開了一個口子。
葉傾蒼橫刀格擋。
「鐺!」
拳刀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葉傾蒼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五指差點握不住刀柄。那股力量順著刀身傳遍全身,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軀幹,像是一道閃電在經絡中遊走。
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七八步,腳步踉蹌,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兩道黑印。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砰」的一聲悶響,震落一片灰塵。
牆頭上的青苔簌簌落下,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
胸口氣血翻湧,嗓子眼發甜,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喉結還是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淬體六重,四千斤力量。
在這黑衣人面前,竟如螻蟻撼樹。
他的拳頭上戴了什麼?還是他本身就練了某種橫練功夫?剛才那一拳打在刀刃上,拳面竟然毫髮無傷,這絕對不是普通血肉之軀能做到的。
這人至少淬體八重,甚至九重。
葉傾蒼的心往下一沉。
青山縣這種小地方,淬體五重就能橫著走,淬體六重就是一方豪強。鐵無極也不過淬體七重巔峰,已經是青山縣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淬體八重?整個青山縣都找不出一個。
淬體九重?那是府城那些武道宗門中才能見到的狠角色。
眼前這人,實力遠在鐵無極之上。
「你是什麼人?鐵膽幫請來的?」葉傾蒼試圖套話,同時暗中觀察四周,尋找退路。
黑衣人的身法太快,正面逃跑根本跑不掉。唯一的辦法是找機會鑽進小巷的岔路,利用地形甩開他。柳葉巷雖然窄,但兩側有幾條更窄的岔路,通向不同的方向。如果他能在岔路中七拐八拐,或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黑衣人沒有回答。
他似乎不屑於跟一個將死之人廢話。或者說,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多說一個字就多一分風險。
他的手掌在黑袍下翻轉,五指張開,掌心隱約有氣流涌動。那氣流不是尋常的掌風,而是帶著一股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扭曲感,像是空氣被他的掌力加熱,產生了折射。
掌法。
而且是極其高明的掌法。
葉傾蒼見過蘇萬山練掌。山河幫的外門長老,淬體七重修為,一手破碑掌在青山縣赫赫有名,一掌能打斷碗口粗的槐樹。但蘇萬山的掌法和眼前這黑衣人比起來,就像是孩童塗鴉和名家字畫的區別。
黑衣人欺身再進。
雙掌翻飛如蝶,掌影重重,層層疊疊,像是千百隻蝴蝶在夜空中飛舞。每一掌都帶著破空之聲,掌風凌厲如刀,切割空氣發出嘶嘶的尖嘯。
葉傾蒼咬牙揮刀迎戰。
破風刀大成,刀法已然化作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每一刀都是肌肉記憶,是成千上萬次重複之後刻進骨髓里的東西。
劈——刀刃從左上往右下斜斬,角度四十五度,力量從腰腹發起,經過脊柱傳導到肩膀,再到手腕,最後匯聚於刀鋒。這一刀斬出,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叫。
砍——從左往右橫掃,刀鋒橫切面與空氣摩擦,產生嗡嗡的震動。這一刀如果砍實了,能把人攔腰斬成兩段。
撩——自下而上反挑,刀刃貼著對手的身體向上撩起,目標是咽喉和下顎。這一刀最毒,出刀角度詭異,防不勝防。
刺——直來直去,刀鋒如箭,目標是胸口和面門。最簡單的招式,卻最考驗速度和精準。
劈、砍、撩、刺,一招一式乾淨利落,行雲流水。
但在黑衣人面前,這些招式就像慢動作回放。
不,不是慢動作。
是對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能跟上,但身體跟不上。
黑衣人側身,破風刀的刀鋒擦著他的黑袍過去,只削下幾根纖維。他的身體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隨著刀風飄動,葉傾蒼的每一刀都差之毫厘。
同時,黑衣人的手掌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